孟吟芳此时不怕旁的,独怕宋府摆上一场鸿门宴,宋淮其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此事让宁鸢落了单,再行下作之举,这便麻烦了。
关媪见孟吟芳久未回答,这便又出言催促了声。孟吟芳眸光一转,道:“嬷嬷且先应下,说我会去便是。而后,再让百瑞回主家寻一寻阿兄,探探消息。”
毕竟是宋府,轻易不好得罪,关媪闻言便也应下来,这便嘱人去办了。百瑞领了差事一人轻骑回了一趟城中,待将事情一并问了个清楚,这便回转别院,下马回院时,正逢孟吟芳那处摆了饭。
百瑞匆匆入内,带进不少寒气,孟吟芳忙叫关媪盛了盏热汤与她,叫她暖暖身子再回话。百瑞饮下一盏,随即将探来之事细细说与孟吟芳知。
孟瑜言说宋家的帖子主家亦接了去,想是得知江夫人与孟三娘的性子,怕独漏了孟吟芳去,这才嘱人又单独往别院递了张帖。
孟吟芳听罢,问道:“阿兄可有言说宋府请了哪些人户?”
百瑞答道:“城中好些官员家眷都接了帖,郎君说,宋府每至腊月都会办上一场赏梅宴,无甚特别。郎君还说,若二娘子想去,便自顾去就是,若是不想去,郎君会想法子推了去,叫二娘子不必忧心。”
话毕,百瑞又将孟瑜嘱她带回之物交给了孟吟芳:“郎君说,二娘子先时所托之事已然办好,叫婢子将这些带回来。”
孟吟芳接过一瞧,见内里是去往大稽的一应过所文书,这便也收了起来。
得知非是宋淮刻意孟吟芳心中巨石方得以落地,她只叫百瑞快些下去用饭安歇,不必过来伺候,随即又叫关媪帮着挑选些适宜的衣裙穿戴,自己便先行用了饭。
一时饭毕,关媪尚在替她挑选衣物,孟吟芳便离了自己的院子,兀自往宁鸢的屋子前去。
彼时宁鸢亦食罢饭,正在收拾,抬眸见正巧见了孟吟芳,是以笑盈盈道:“芳娘今日可是不巧了,我刚食完,你蹭不到饭食了。”
“哪里可日日来蹭你的饭食?”孟吟芳亦笑了笑,自缓步走过去将一应过所交给了宁鸢,嘱她好生收着。
宁鸢接过来自是好一通谢,孟吟芳见她欢喜,又想到宋府之事,这便开口道:“我来是与你说一桩事,过几日宋家有宴,给我递了帖子,我需得过去一趟。”
“彼时院中无人,鸢娘切切记得,莫要被人轻易支出去,我必不会着人来唤你的。”
宁鸢知她这是担忧自己,当即满口应下,叫她莫要挂心。孟吟芳见她应下,随即又与她言说了一些寻常话,便也离了宁鸢那处。
待将孟吟芳送走,宁鸢立时将碗盏收拾妥当,随即又燃了几盏灯摆到绣架旁,打算再劳累几日,快些将这身衣袍赶制出来。
初闻几日后宋府摆宴一事,宁鸢便起了主意。
那日宋府必定事务冗杂,想是宋淮亦不会摆过多心思到别院,她大可趁此机会去一趟绣楼,待换了银钱后回别院收拾妥当,寅夜离开也好,立日破晓再走亦罢,终归是能将这事做一番了断了。
没几日,便是宋府赏梅宴。
这日一早,孟吟芳便叫装扮好离了别院,自往宋府别院而去。而宁鸢亦将一应绣件衣物都赶制出来,是以在孟吟芳走后,便也离了别院,自往城中去。
明月绣坊的掌柜自早开始便坐立不安,每过盏茶工夫,他便要走到铺门外瞧上一遭,如此反常模样,自叫店内小厮多瞧了几眼。
偶有胆大者瞧了,凑过来笑着打趣,言他这是在盼哪家的夫人过来取绣件。那掌柜的只呵斥一二,并不解释,眸光只往铺外摆。
原因无他,只因得了令。
好在掌柜的瞧了大半日,宁鸢终是来了。
他见宁鸢前来,自是亲亲热热地迎上前去,将她请进铺里来。因是先时叫掌柜的摆了一道,宁鸢此时瞧他便没有好脸色,只将包裹塞到掌柜的手中,厉声道:“货物已好,付余款罢。”
掌柜的觉出宁鸢话语里的不悦来,自是能想到自己先时强塞给她的男子衣物惹恼了她,遂满面堆笑赔礼道:“宁娘子且宽宽心,银钱自不会短了宁娘子的。”
话毕,那掌柜的当即将包裹交与一旁的伙计,而后又闪身去内里将装满金锭的钱袋子取来交到宁鸢手里。“除了余下的三十两金,我又添了二十两金给娘子,权当给娘子的赔礼了。”
掂着手里沉重的分量,宁鸢心中的怒气才散了些许,她正欲离开,掌柜的当即将她唤住,道是又有新的绣件要交与她来赶制。
宁鸢本就是要走的,此时又怎会接下这活计?她眸光一转,回道:“时至年节,我忙碌一载,终也是要歇上几日好生过个节才是。不若年后我再来,届时再接这绣件,掌柜的看可好?”
左右他也诓过自己,如今诓他一回,亦算不得什么。
掌柜的亦不强求,左右此时最为紧要的并不是这个。宁鸢见他并不再说,再欲离去,却闻得身后一个伙计急急来报,言是后院一位绣娘忽然腹痛,不能再给贵人送衣袍了。
掌柜的等得便是这句话,他立时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旋即来与宁鸢言说:“宁娘子可否与我一道去给贵人送一送衣袍?”
“不过送个衣袍罢了,掌柜的自可再指一个人与你同去。我虽时常在绣坊接绣件的活计,可我却非是投身到你绣坊的,掌柜的可还清楚?”
第26章 寒池水,强夺夜 梦境终归是
掌柜的缘何会不清楚?盖因受了令, 叫他今日无论使出何种手段,都必须叫宁鸢将衣袍送去。
那掌柜的眸色一转,又呵呵地笑了几声, 道:“劳烦宁娘子了,那户贵人很是紧要,每每送衣裳绣件去时,都需有人在旁与之讲解。我这绣坊中能将宁娘子的针法说个明白的只有那一个, 偏她此时又害了急症。”
话毕, 掌柜的又面露难色起来,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瞧向宁鸢,一时又侧过头,来回几次后方开口:“宁娘子, 我知你是好人家的姑娘, 此等事若要交由宁娘子来办, 着实是为难你了。”
“只是, 那贵人着实是个不好吃罪的人物,若然吃罪了他,我这一整个明月绣坊都不必在了。不若这样, 我再寻一个绣娘,有劳宁娘子将这衣裳的一应绣工都与那人说个清楚明白,可好?”
既不必自己亲去,宁鸢亦不想再被掌柜的缠,遂点了点头, 与他同往后院而去。她立在廊下,眼瞧着掌柜的入了一间房,不多时就领了个姑娘前来。“有劳宁娘子与她细细说上一说。”
宁鸢并不多想, 只与那人一道迈步入内,随后宁鸢便将衣服摆开来与她细说,才方说罢,宁鸢正欲离开,就闻得身后那人一声惊呼。她再转头去看,才知是那绣娘将衣袍给划出了一道口子,这口子虽不大,却很是显眼。
“宁娘子,这可如何是好。”那绣娘双眸内立时盈了泪,“这是将我卖了都是赔不起的,家中还有病弱高堂,全家独我一人每月能赚些铜板,这可如何是好。”
话毕,她当即抽泣出声,哭了一阵后又想相求宁鸢,竟是期期艾艾半日都说不全一句话来。
宁鸢惯是瞧不得女娘哭的,是以出言先劝了几句,随即又叫那绣娘将绣绷与丝线取来,她再补上几针。
那绣娘自是应下,怎她将将取来绣线,便又有小厮来说贵客急要这身衣物,叫那绣坊赶忙去后院上马车送过去。
绣娘当即又端了副楚楚模样来,宁鸢自是心软,只叫她将一应物件都取上,她与之同去,只叫车夫将车赶得稳当些,好叫她可以在车驾上补上几针。
绣娘连连应下,立时迈步去准备,不多时就已经将一应物件备好,随后二人便同往绣坊后门处上了马车。待得见宁鸢上了车驾,绣坊掌柜才长吁了一口气,心道终是将主家交待的事办妥了。
而另一处,孟吟芳枯坐已久,她实在不明白一群小娘子围在一处笑着瞧园子里的红梅绿梅的模样。
这花就有这么好看?
孟吟芳强忍着欲走的心,再一次将头偏向了高台上宋淮所在的位置。
宋家这赏梅宴,男女分席而坐。虽说分席,男女却可遥遥相望。男子皆在二楼高台之上赏梅品酒,而女娘们便在斜对的高台上嬉笑说话。
孟吟芳久未参加各府宴饮,是以并未有亲近的女娘同在此席间,若非要盯着宋淮,她才不愿来此间痴坐着。
痴坐许久,孟吟芳忽觉身上酸痛难受,这便也起身往未有人站的梅树下凑了凑。一旁的孟三娘瞧了,双手绞着手中丝帕,面上已露愠色。
今日孟吟芳来此,原也只是为了多盯一盯宋淮。虽今日这宴非是新宴,实乃宋府旧例尔,但孟吟芳深恐宋淮想要施了调虎离山之计,是以总时时将眸光往宋淮那处摆。
然孟三娘并不知孟吟芳的心思,是以这一出落在孟三娘眼中,便易了味去。
孟吟芳今日这举动落到孟三娘眼中,自是成了孟吟芳痴缠宋淮,好借着宋淮的势,再来与自己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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