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先时这孟三娘子每每赴宴,皆不见她戴素净钗环,是以她并不是一个欢喜此类饰物之人。


    不喜欢,却依旧要戴到旁人眼前走上一回,只怕是想叫人知晓此物为她所有,他日若有旁人戴了,就是捡她剩下,或是戴她所赏的。


    真真是个短视狭隘之辈!


    “想是江夫人将这几只银蝶钗分别给了她们姊妹二人,谁料孟家三娘先一步将二娘的那一份取来往自己发间戴了。她戴过一回后,再叫人送去与孟家二娘,是以她此后再不曾戴过。”


    “孟家也非是什么小门小户,不过寻常钗环她竟也要做出此等模样来。幸而良恭并不中意她,如若不然,才真真是叫宋家招了祸患灾星进门。”


    屋内几人听罢,亦都回过味来,暗自庆幸一番,若然有这等主母入院,只怕她们的日子亦是难过了。


    戴媪担忧道:“夫人,依老奴看来,孟家三娘子很是得江夫人喜爱。今日江夫人又未带孟二娘子饮宴,只怕……”


    “孟二娘不来也未见得全是她自己的意思,兴许是江夫人不准,抑或是孟三娘做梗,更有甚者,孟二娘兴许从不知宋家给孟家下了帖。”


    “不过无妨,时日还长,左不过多办上几场宴,江夫人也不好次次都不带她家二娘子的。”方夫人对此颇有几分笃定,莫说自己嫡亲的女儿,即便是妾室所出庶女,也断不可能次次不带,没得叫别家笑话孟家不成体统。


    方夫人所料倒是不差,孟吟芳确实不知宋家与自家下帖一事。


    彼时的她只缠着宁鸢,央着她再与自己做上些酥山来食。宁鸢言说别院中再无新鲜葡萄了,孟吟芳立时便道可叫关媪去城中买些来,再不济不做葡萄的亦可,前回宁鸢做的寒瓜酥山味道也是极好的。


    “你月信将至,此时食酥山你仔细伤了身子。”宁鸢伸出她如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孟吟芳的额间,随即退让一步:“酥山是不行了,但我今日给你做些荷花酥来吃吧。”


    “荷花酥?”孟吟芳折了长眉细想许久:“这是何物?”


    宁鸢一时不知如何作解,只言道过会子她尝了,便知晓了。随后她便不再多言,只转身往厨下去。


    孟吟芳满腹心思都在想着宁鸢说的荷花酥,是以也未有心思再去练刀,只在廊下圈椅上坐定,瞧着满院秋色暗自出神。


    孟瑜来时得见她如此,面上堆笑:“二娘这是答不上来先生布置的课业了?”


    孟吟芳回过头去瞧,旋即问道:“阿兄怎么又来了?”孟瑜虽会来别院瞧瞧自己,却也从不曾来得这般密。毕竟相距先次他来时,只隔了短短数日而已。


    “这就不欢迎阿兄了?”孟瑜知孟吟芳定会察觉不妥之处,是以也寻好了得体的由头。他侧身指了指随侍的丫鬟,道:“我得了些好茶,想着若随意叫人烹了总是暴殄天物,越性过来使一使二娘院中的人,二娘可能应允?”


    “原是阿兄嘴馋百瑞的手艺了呀。”孟吟芳自觉不出来孟瑜的心思,只将目光都摆到了捧着锦盒的纳福身上。


    纳福当即上前一步,盈盈福身回话:“回二娘子的话,夫人昨日带回来些上好的紫笋茶给郎君,郎君便想叫婢子来二娘子处与百瑞姐姐学上一学,没得将这茶烹坏了。”


    “行呀。”孟吟芳当即应下,只将百瑞唤来,叫她带着纳福一道下去好好烹一烹这紫笋茶。


    一时百瑞与纳福二人下去烹茶,孟吟芳与孟瑜一道步入屋内坐定。孟瑜坐至圈椅之上,又见屋内并无宁鸢身影,张口问道:“宁娘子呢?”


    孟吟芳并不多想:“我方才央鸢娘去给我做酥山,偏她不肯,说我日日都食会伤了身子。现下她去厨下与我做什么,什么荷花酥了。阿兄,你可知晓这荷花酥是何物?”


    “大稽江南处的一种糕点,我在城主府里也曾食用过。城主府里有一厨娘是大稽太子妃送过来的,满府之中唯她一人会做此糕点。城中天心楼中也有人售过,但风味模样都比不得那名厨娘所制。”


    孟吟芳久居别院,是以对这等别国点心知之甚少亦是正常。莫说孟吟芳,只怕寒山城中也没多少人尝过,他也是因在城主府当差,是以才有幸食过。


    “宁娘子会制酥山,也会制荷花酥,只怕当真是大稽来的娘子。”孟瑜如是说着,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使人去大稽境内打听一二。毕竟他若要迎宁鸢过府,总还是要依着规矩章程备足大礼才是。


    “也许吧。”孟吟芳倒未有多想,不论宁鸢是何处人,于孟吟芳而言,她便是待自己极好的姊妹。


    孟吟芳只吐了这三字,孟瑜亦不好再将话茬往宁鸢身上引,二人只又闲话片刻,不多时,百瑞便与纳福端着烹好的紫笋茶而来。


    事有凑巧,百瑞才将茶盏摆好,宁鸢亦端着荷花酥而来。


    三人一道坐定,孟吟芳瞧着那精致的模样,连连赞叹:“鸢娘你真真是一双巧手,这等模样的糕点我是从未尝过。”


    宁鸢执箸取了一个荷花酥摆到孟吟芳身前的瓷碟内:“那芳娘此时大可好生尝一尝,你且试下这口味是否是自己所中意的,若是觉得不妥,我再改过。”


    孟吟芳食了一口,便连连赞叹,随即便催着孟瑜也一道尝尝。孟瑜亦尝了一口,只觉得宁鸢所制荷花酥与他在城主府中所食用的相差甚小。


    经由此事,孟瑜便愈发笃定宁鸢便是大稽女娘。


    几人食毕,孟吟芳才想起相问孟瑜紫笋茶的来历:“阿兄,这紫笋茶我记得是大稽所产贡茶,咱们府中如何得来此茶?”


    孟瑜答道:“阿娘昨日去饮了宋府方夫人的秋花宴,说是方夫人所赠。”


    孟吟芳略有疑惑,“咱们家什么时候同宋家有来往了?”


    “宋淮年岁也不小了,怎他一直未有娶妻,想是方夫人着急,这才想着各府女眷都请上一请,好给宋淮看相。”


    孟吟芳心下不安:“那阿娘怎就带三娘去了呢?那宋淮可不是什么好人,三娘要是叫宋淮瞧中了,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其实孟吟芳所言亦是孟瑜所忧心之事,虽他不喜孟三娘的作派,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哪里能当真瞧着她跳火坑呢?可如今宁鸢在旁,他自不好言江夫人的过错:“许是母亲自有打算,再者,宋淮当是没有瞧中三娘。”


    “听三娘院中人讲,三娘昨日回院时生了好一场气。”


    孟吟芳松下一口气来,抬手拍了拍胸膛:“还好,还好,若不然真真是要苦了一辈子了。”


    孟家兄妹二人说着婚嫁之事,他们虽未避着宁鸢,但宁鸢亦不敢在旁人家事上多加置喙,是以只垂头捧着茶,并不多言。


    兄妹二人自说了一阵话,孟吟芳见宁鸢迟迟未语,自觉闷着她了,便也不再提及孟三娘之事。几人又坐了一会儿,孟瑜瞧时辰不早,这便起身告辞,带着纳福一道离了别院处。


    孟瑜的车驾离开别院后未几,便与宋淮在山路上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悭吝:qian 第一声,lin第四声,小气,吝啬的意思。


    第11章 去寻她 宋淮心下一紧,当即大步迈出……


    宋淮单人独骑打马而过,马蹄扬起层层尘土,不多时就停在了离宁鸢小院不过两丈开外的树荫之下。


    宋淮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蛊。他在得知那钗是孟家人所定,还当宁鸢是孟家娘子,是以得闻方夫人宴中有孟氏女,便不自觉地去瞧了。


    只来人非是宁鸢,又叫他心中聚了几分失落,一夜未眠之后,今日暮霞之下,他竟兀自出城来,也不带上随行护卫。


    天色渐暗,宋淮骑马又近几步,却只见院门上留着把梅花铜锁。他翻身下马又迈出几步接近院墙,那墙并不高,只到宋淮肩处。是以,他一手撑在墙上稍稍用力,就已跃入院墙之内。


    院中的几个木架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想是有几日不曾移动过位置。他又往廊下走去,见屋门也落了把锁,这才走到一旁窗前将窗户纸捅破。


    屋内空无一人,连绣架都不见了。


    她走了。


    宋淮心内不由生出阵阵躁意来,他退开几步,只觉得满院物件皆是碍眼,只想立时将它们一应毁去才好。


    怎这念头才将将生出,宋淮又生生将其按了下去。


    色令智昏。


    他的父亲便是死在这厢事上,他怎好因一女娘继续去步自己父亲那不堪的后尘?走了也好,走了,他就不会再行止有异,凭白叫人拿捏了他的错处去。


    如此软肋,大可不必。


    宋淮立在院中自缓了几息,随即离开宁鸢的小院,策马回城。


    而另一处,方夫人接连办了好几场宴,各类由头都寻了个遍,偏江夫人就是不曾将孟吟芳带来。所用由头也是将孟吟芳能得的病症都一一说了个遍,譬如风寒,譬如女儿家的不舒服,譬如肠胃不适,诸如此类。


    方夫人也觉出味来,想是这江夫人打死都不愿叫孟二娘出来见人,是以便又叫宋笙暗中去将孟二娘的事都好生探上一探,务求仔细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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