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发立马点头,“能,能!”


    好在这人话也不多,听到肯定的话后,自顾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的。


    或者说,死气沉沉的。


    吴德发问他。


    “打哪?”


    他回答,“耳骨,左耳。”


    “一只?”


    “嗯。”


    “第一次打吧?”吴德发站在他身后给耳洞枪消毒,顺带扫了一眼他光洁平整的耳朵,提醒他,“会挺痛的,毕竟是骨头。”


    那人背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腰身,白皙修长的颈子折下去,像骄傲的天鹅折了一身傲骨,颇有种凄惨的感觉。


    “嗯。”


    他话实在少,一向左右逢源的吴德发也少见得没办法接话。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只有耳洞枪发出“啪嗒”一声响。


    吴德发站着,瞧见他在枪戳进皮肤的那一秒皱了皱眉,但也只皱了皱眉,硬是没发出半声。


    他当时就在想,这小帅哥,是个狠人。


    后来他来消毒过几次耳钉,那耳钉本是一对,但他只有一只,吴德发心想可能是和什么人凑成了一对,他没多问,一来二去和江郁年也算认识。


    今天就更蹊跷了。


    吴德发这店一楼是工作室,楼上是房间,他平常就住这儿,十二点刚过,他正迷迷糊糊看着球要睡觉,想着明天上午没客人能晚点起,正巧这时手机就响了。


    催命似的。


    吴德发一看来电,还以为他大半夜抽疯来给那个宝贝耳钉消毒。


    谁知他电话一接通就问,“还能打耳洞吗?”


    吴德发被搅了睡意,内心暗骂一声。


    “你明儿来啊,你不是盛东区的吗,离我这儿二十公里呢,这大晚上你要疯啊。”


    电话里沉默一瞬,然后江郁年开口,“我二十分钟到,两千。”


    吴德发一听这金额彻底没了睡意,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两千????”


    “嗯。”


    电话被挂断,二十分钟后,江郁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店门口。


    吴德发盯着坐着的人,思绪回笼。


    几次相处,他也能和江郁年聊上几句。


    “刚刚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江郁年本来在盯着前台某个光圈发呆,一听这话,立马拧起眉,语气不悦。


    “不是,别乱说。”


    吴德发给他耳朵消毒,又给耳洞枪枪口消毒。


    他笑笑,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把女朋友惹哭了,哎你不如问问我,你吴哥哄女朋友可是一把好手。”


    江郁年脸色阴寒,唇角拉平,只重复,暗含警告的意思。


    “不是,不要乱说。”


    吴德发技术不错,一秒就穿过耳骨,手下的人几乎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完全没感觉似得。


    “好好好我不乱说,你这嘴,能哄什么姑娘。”


    江郁年不说话了。


    吴德发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这小姑娘啊,哭就是在乎你,你也别总让人家哭,哭着哭着就不喜欢你了,现在世界多美好啊,哪有姑娘在你这一棵树吊死的好事?”


    江郁年越听表情越臭。


    吴德发凑近看了看他的耳洞,咂嘴,“这边估计会发炎,先别换我给你的耳钉。”


    江郁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盒子,说:“换,换这幅。”


    吴德发“哎呀”了一声,没接,“都说了,马上不要换,发炎,痛不死你。”


    江郁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很执着。


    “没事,换吧。”


    吴德发拗不过他,接过盒子,打开,眼睛亮了亮,一边给他换耳钉一边数落。


    “你们小年轻就是爱装酷,知道这玩意儿好看又贵,就非要急着现在换?”


    江郁年忽然就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问他:“不是你说不要总让小姑娘哭的吗?”


    吴德发反应过来,盯着他换了耳钉后红肿的边缘看了看,“这是那好哭鬼小姑娘送的?手笔挺大啊。”


    江郁年下意识轻啧一声,莫名其妙地反驳,“她没那么爱哭。”


    吴德发还是笑,一脸荡漾。


    “还说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都护成这样,成了女朋友还得了?”


    江郁年就又不说话了。


    吴德发消毒完,又打了一枪,这枪估摸着痛一些,枪口进去的时候,江郁年眯了眯眼。


    “好了,这一周别沾水,天热,你这指定发炎,吃点消炎药。”


    耳骨上有火热的灼烧感,耳钉又很冰,两重感觉撕扯着江郁年的耳骨,不知道是热还是疼,整个右耳都搓火,江郁年觉得不适,轻轻歪了歪头,接着拿出手机扫描付款码扫了两千块过去。


    “走了,谢谢。”


    吴德发打了个哈欠,邪邪地笑了一声一脸坏意地提醒他,“这点不好打车,我店附近有排小黄车,你骑回去算了。”


    ——


    钟喜头天晚上头发没吹,一头栽进枕头里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陈宝枝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还晕着呢,就被林远途使唤给他送件衣服,说他都要腌入味了,要在秦风这儿洗个澡。


    秦灵起来听说昨晚的事,一边数落一边煮了醒酒汤放在保温杯里,叫钟喜送过去,钟喜低着头带个棒球帽,没叫她发现自己眼睛肿着。


    宠物医院现在有吴芊盈开门关门,钟喜不用管,直接去了凌客。


    到的时候,陈宝枝和林远途在里面的包厢里打什么热门pk游戏,吵得包厢里乌烟瘴气。


    钟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就说要出去找秦风打个招呼。


    刚刚进来的时候,前台没人。


    钟喜一边往前台走一边在手机上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不在吗?】


    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手机响动,钟喜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站在前台饮水机前拿着手机等水的人。


    江郁年看见她似乎讶异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自然,然后平静得,不动声色得将手里的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


    钟喜看见他就想到昨晚的事,立马脸色耷拉下去,把刚刚听到的手机响动的事也忘到九霄云外,下一秒就要抬腿离开,又在抬眸的瞬间暼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板药。


    钟喜一惊,下意识问他:“你生病了吗?”


    难道是昨晚送她回家冻着了?


    这天气不太可能吧?


    江郁年轻咳一声,摇头,“没有。”


    钟喜不信,有些着急地小跑过去,她脑袋上罩着帽子,上方的视线不明朗,像是为了要确认江郁年的脸色,她脖子仰得长长的。


    “你骗人,不是还在吃药?”


    江郁年一眼就看见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他自然地把药揣进口袋里,问她:“哭得这么伤心吗?”


    钟喜愣了一下,“啊?”


    江郁年手抄在兜里,药的包装边缘戳得他指腹微微泛痒。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她眼睛的冲动。


    下巴朝她轻抬。


    “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


    你才像鸡蛋,你全家都像鸡蛋。


    钟喜又被气到,心想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关心他干嘛?病死他拉倒。


    这时候,对面那个讨厌鬼又说话了。


    他今天难得话多。


    “我......没生病。”


    “嗯。”


    钟喜不想理他,视线随便看周围。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叫她,“钟喜”


    钟喜视线又落回来,心里烦透他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脖子都酸了。


    然后就听他说。


    “是消炎药。”


    “耳洞发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发炎?耳洞?”钟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顺着重复一遍,接着很快明白过来,她语气惊讶, “你打耳洞啦?”


    说着就要垫脚去看。


    大约是发炎真的很厉害, 江郁年耳垂红红的,他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无意识地微微躬身侧头,配合钟喜的身高让她能看到他耳朵上的两个耳钉。


    太阳花的形状。


    “嗯。”


    钟喜一瞧,江郁年白皙柔软的耳骨上真的戴上了她送的那两个耳钉, 太阳花落在他的耳朵上,形状不大,但很好看,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看。


    悲伤到惊喜的情绪转变就在一瞬间。


    钟喜眼睛瞪大得大大的,眸子里闪着光。


    江郁年特地为了她送的耳钉去打了耳洞。


    还打了两个。


    这样的认知叫钟喜整个心头都盘旋着一种隐秘的雀跃感。


    目光落在他红肿过头的皮肤上,钟喜又皱眉, 埋怨他, “从哪儿找的打耳洞的店, 怎么技术这么差?都发炎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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