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喜后知后觉,眼睛乱飘不敢直视对方。


    “那个......江郁年,你好啊。”


    也不知道他刚刚听没听见自己的话。


    和对面的两个姑娘相比,江郁年就显得淡然得多。


    他松开门,拎着航空箱走进来,又把航空箱放在桌上,最后两手撑在前台,背部微微弓起,凭借身高优势低头看着严雪怀里的猫。


    “这就是米粒?”


    严雪愣愣地点头,钟喜已经从脸颊里挤出一对酒窝,朝他甜甜地笑。


    “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逗号先生,对!这就是米粒,那只蓝金长毛!”


    江郁年偏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钟喜,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他低低“嗯”了一声,“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钟喜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其他倒是没有,就是你要把它养在网吧吗?”


    网吧环境混乱,人群复杂,即使对方是江郁年,钟喜也不觉得这是适合养猫的好地方。


    “不是,养在家里。”


    养在家里。


    钟喜心想,你这人还怪有爱心的,下雨给流浪猫撑伞,平常还有收养流浪猫的习惯。


    只不过这冷冰冰的性格,怎么看都跟有爱心的养猫人士不搭。


    像是看出了钟喜的心中疑虑,江郁年少见得主动开口。


    “家里的侄女,喜欢小猫。”


    钟喜豁然开朗,“你还有个侄女?”


    江郁年点点头,“嗯。”


    “那就没关系啦,不过我们后期要定期回访的。”钟喜拿出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想让对方小瞧了去。


    说到这个,江郁年竟然歪头重复了一下钟喜的话。


    “定期回访?”


    他问,“谁来回访?”


    视线扫过一旁的严雪。


    很明显,他知道猫主人是严雪,而不是眼前的钟喜。


    钟喜正要说话,严雪抢先抱着猫站起来道:“当然是我和医生姐姐一起回访啦,这样小猫出问题也好及时解决嘛!”


    钟喜转头看向严雪,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严雪一幅我懂我懂,你就放心吧的眼神。


    完全不看她的眼色。


    江郁年目光静默片刻,然后应声。


    “嗯,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豪言壮志要放弃,此刻听他同意自己和严雪一起回访,钟喜反而松了口气。


    她赶紧去抱猫,“你要先摸摸米粒吗?米粒流浪过,所以有些戒备,你可以先和它熟悉一下,让它闻闻你的味道,然后它就会让你抱啦!”


    钟喜一边安抚猫猫见到生人的应激,一边絮絮叨叨,“小米粒,这就是你的新主人啦,来,闻一闻他的味道。”


    说着她举着米粒往江郁年怀里送,江郁年显然是新手,两手垂落着,半天也没有动作,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特别的物种拉近关系。


    钟喜看他紧张,又将猫往前送了送,人也跟着走近两步。


    因为身高的差距,钟喜的脑袋刚好抵到江郁年的下巴,柔软干燥的发丝擦着下颌过去,痒痒的。


    江郁年垂眸,面前是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像是生怕他逃跑,都拼了命往他怀里凑。


    那感觉很奇异,像是一种没有攻击力的攻击。


    这样的感觉在他前二十多年的生涯里是没有出现过的。


    很不适,很想逃。


    “你看,爸爸今天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好像是茉莉花,很好闻的。”


    爸爸。


    味道。


    好闻。


    江郁年忽然后退一步,拉开和两颗毛茸茸的距离,声调冷了几分,“不用了,放到航空箱里就好。”


    钟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才反应过来。


    江郁年不会是有点怕猫吧?


    有些人确实是会这样,没有说惧怕到极点,正常相处也没问题,就是不敢和猫亲密接触。


    不过米粒反正也是给他侄女养,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钟喜有些遗憾得把猫放进航空箱里,喋喋不休地交代。


    “小猫刚到新家不要和它强行接触,少量地给水和粮就好了,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咱们加个微信吧,后面回访或者是小猫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微信上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江郁年眼看着小猫被放进航空箱里,大约是因为骤然狭小的空间叫小猫有些不适应,它轻轻从嗓子眼里挤出“喵呜”一声,听上去不大高兴。


    耳边是小姑娘细软甜腻的嗓音。


    “还有啊,我已经知道你叫江郁年了,可能你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但是还是要向你正式自我介绍过。”


    她眉眼弯弯,微微仰头看他,“你好啊,江郁年,我叫钟喜。”


    接着她把手机屏幕打开,页面上是一张熟悉的动漫少女头像。


    昵称也熟悉——花开花落。


    “时钟的钟,喜欢的喜,这是我的微信!”


    钟喜。


    江郁年早就知道,秦风在耳边念过无数遍。


    一开始他没办法把人和脸对上,也没兴趣认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知道隔壁宠物医院装修很吵。


    后来她冒着雨进来网吧,明明根本连网吧都没怎么去过的样子,却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秒话锋一转要上网。


    后来她来送奶茶,还在“秦风”的微信上发一些非常乱七八糟和冒犯的话,甚至还莫名其妙来网吧冲了一万块的会员。


    这些年往江郁年身上凑的女生很多,这些招数他早就屡见不鲜,甚至拒绝的时候内心都没有一点波动。


    但那天在微信上他还是犹豫了一瞬,因为她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是秦风的朋友。


    本以为婉转拒绝,把钱转回去以后就两清了。


    直到那天在二手软件上看到熟悉的地址。


    盛东路新开的宠物医院,叫喜鹊。


    喜鹊,钟喜。


    湿漉漉的脸和那对深陷的梨涡在江郁年脑中闪现。


    微信对话框里冒昧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话也在记忆里盘旋。


    沉默了有两秒,江郁年左手不自然地抄进兜里。


    手机的边缘摩擦着指腹,竟然开始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放轻手指的动作幅度,视线错开对面钟喜看过来的期待的眼神。


    “我没带手机,晚点让秦风推我。”


    钟喜先是一愣,然后很快接受这个提议。


    她把航空箱的门关上,又从前台的角落里拿了个装得严实的袋子。


    “这里我准备了一点过渡猫粮,那么以后就请你们和小米粒好好相处吧。”


    江郁年点头“嗯”了一声,拎着航空箱离开了宠物医院。


    直到玻璃门合上,严雪才发出声音。


    “我天,这人冰山来的吧,姐姐你居然能坚持和他说这么多话?我真是太佩服了!”


    钟喜转身朝她笑笑,“那这个世界上有我们这样的e人,就会有江郁年那样的i人呀,你看,i人不想说的话都被e人说完了,这难道不是一种平衡吗?”


    严雪想了想,“有道理,姐姐我支持你,下次我去看猫,你去看江老板,我们这样也很平衡!”


    钟喜佯装瞪她,“小鬼头!”


    ——


    下午五点,宠物医院关门之前,钟喜收到了江郁年添加好友的信息。


    头像依旧黑漆隆冬,昵称是个“,”,和某鱼上一模一样。


    钟喜真的服了。


    怎么会有人所有软件用同一个敷衍的id和头像?


    而且同样都是朋友圈全无,资料全空,看上去像新号。


    不过江郁年看上去就是低精力人群,钟喜稍微一想就想通了。


    点击添加,钟喜火速发了信息过去。


    花开花落【你好呀江郁年,我是钟喜,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哦!】


    钟喜怀疑隔壁凌客有过什么特殊的员工培训,比如上班时间不可以玩手机之类的。


    因为老板本人和员工秦风一样,回信息超慢。


    直到关了门从医院出来,钟喜才收到回复。


    ,【嗯】


    ......


    钟喜本想着,以自己的话唠特质,无论江郁年回什么,她都能立刻把话题继续下去。


    最近短视频上不是有很多撩crush的教程?


    如果他回谢谢,钟喜就会回,先攒着,以后你要谢我的地方还有很多。


    如果他回知道了,钟喜就会回,哦难道你也知道米粒下周要打疫苗了?


    结果他回了个嗯。


    嗯这个字哪怕在话唠看来,也是不得不结束的结束语了。


    收了手机,钟喜挫败地路过隔壁凌客。


    破旧的网吧挂牌发出幽蓝的光,凌客两个字只有前一个字还亮着,后面的客字都快看不清晰,挂牌下秦风趿拉着人字拖蹲在角落里一边刷短剧一边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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