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宋夏被两个人拉着感觉胳膊几乎已经脱了臼,但仍是咬着牙没有松手,“沈淮景!你要敢因为这个垃圾的两句屁话就松手,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想死也要我同意才行!我现在不同意!沈淮景你听到没有!你绝对不能死!”
沈淮景紧闭着双唇,抓住石块和灌木枝条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失了血色。
他不会放弃!夏夏都还没有放弃!他又怎么能放弃!
沈淮景稍稍蓄了些力气,使劲儿往上一提,竟是又往上爬了两寸。
“对!就这样!加油!”宋夏也顺着沈淮景一下子的力气往后挪了一点儿,心里满是欣喜,只觉得马上便能将沈淮景给拉上来。
“宋小娘子!沈先生!”很快,沈虎那边也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峨眉刺给一拳砸晕,跑着过来想要帮宋夏,将沈淮景一起拉上来。
瘸腿不想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太重的伤,即便被上面两人一起拉上去,侥幸活下来,那也会被判绞刑或三千流放,那个沈举人是绝对不会管自己死活的。
与其再被审判一遭,最后还是逃不了这必死的结局,那倒不如直接拉着这个沈少爷一起去死,好歹那二十贯钱,依旧能送到他爹娘手里。
瘸腿看着越走越近的沈虎,突然一狠心,抱着沈淮景腰的手微微一松,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荡了起来。
他这一动,也直接将沈淮景好不容易稳住的重心给破坏掉,沈淮景刚刚才抓稳石块的手滑脱了下来,瘸腿见两人都开始晃动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沈少爷,有你陪着我,老子这辈子也不亏!”
说罢,更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脚一蹬山壁,直接大幅度的荡了起来。
而他这么一荡,更是直接将宋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给打破,只听沈淮景手下的枝条发出一声“嘶拉”的声响,枝条终于在坚持了一炷香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沈淮景在往下猛坠的瞬间,强忍住了反手抓住宋夏胳膊的本能,但宋夏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手抓的更紧了些。
宋夏就这样被沈淮景和瘸腿两人猛地往下一拽,整个人往前拖了好大一截,大半个身子直接挂在山崖外。
“松手!”沈淮景看着宋夏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人生第二次大声呵斥宋夏:“夏夏你松手!松开!”
“我不!”宋夏咬紧了牙坚决道。
“你会被我带下去的!”沈淮景大声喝道。
“你闭嘴!”宋夏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哈哈哈哈哈!你们在演什么苦命鸳鸯!”瘸腿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下面传来,他感受着三人正一点一点往下掉,终于说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死在一起的鸳鸯!哈哈哈哈哈!”
瘸腿说罢,宋夏也终于失了最后一丝力气,就在沈虎将将扑过来的瞬间,三人开始急速往下坠落。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宋夏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十辆大卡车碾过一样疼,尤其是两个胳膊,更是酸疼的像断掉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呃——”
嗓子则因为刚刚接连不断的呼喊,已经彻底沙哑,宋夏现在只是轻轻张嘴,都会扯得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
宋夏躺在地上,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宋夏心里想着,就想从地上起来,结果才刚一动胳膊,便感觉有人正在背后紧紧地抱着自己,动弹不得。
那抱着的力道太大,宋夏甚至连头都转不过去,看不到自己背后究竟是谁。
宋夏努力伸出胳膊,在地上摸索着,很快便在一堆小石子和泥土上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掌。
宋夏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她刚刚和沈淮景他们一起翻了下山崖!
想到这一点后,宋夏的心顿时停了一拍。
这毫无生机的手掌还有紧紧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宋夏不敢继续往下想,她拼劲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掰开了紧紧环在她身上的胳膊,半坐起身往身后一看,果然是沈淮景抱着的自己。
沈淮景被宋夏掰开双臂后,仿佛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瞬间失了力气,软绵绵的直接翻到了一旁,在他们两个人身下,是同样毫无动静的瘸腿。
距离他们坠崖到现在,已经不知过了多久,雨已经彻底停了,就连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沈淮景!沈淮景你醒醒!”宋夏扑过去喊他,但嗓子已经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只有几声气声能依稀辨认。
“沈淮景......沈淮景!”宋夏将沈淮景半抱在怀里,结果还没等宋夏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宋夏便在沈淮景的后脑处摸到了一阵湿濡。
泡在冰冷的雨水将近两个时辰的手指,在碰到这温热的鲜血时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
宋夏举起手,在天边泛起的天光下,看到自己满手鲜血。
宋夏不知道沈淮景究竟流了多少血,那片被雨浇过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让一切都失了方向。
宋夏颤抖着抱着沈淮景,只觉得他浑身上下,只有这头上的鲜血带了温度。
宋夏有些颤抖的将手放到沈淮景的鼻子下面,但让她感觉到绝望的是,自己几乎感受不到沈淮景的一丝鼻息。
“沈淮景,你别吓我啊.......”宋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着一边使劲儿感受着沈淮景的呼吸,但被雨水泡的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指,无论宋夏怎么试探,都感受不到一点儿沈淮景的呼吸。
宋夏的手几乎颤抖的有些抱不稳沈淮景,在反复试了两三次都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后,宋夏脑子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医疗电视剧的花絮科普。
“不对、不对、不是探鼻子......”宋夏声音发颤的自言自语道,“颈动脉......应该摸颈动脉......”
宋夏的手在沈淮景的脖子上来回摸着,但她越是心急,便越是找不到准确的位置:“颈动脉......颈动脉在哪里!”
沈淮景后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依旧不停的往外冒着血,宋夏一边找着沈淮景的颈动脉,一手还得使劲儿按在沈淮景的伤口处,想堵住这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
“在哪里、在哪里......颈动脉究竟在哪里!”宋夏只觉得心痛的几乎没有了知觉,随着她手忙脚乱地摸遍了沈淮景的整个脖子,都没有摸到到任何跳动后,宋夏终于彻底崩溃。
“沈淮景!呜呜呜......”宋夏趴在沈淮景胸口放声大哭,“沈淮景、沈淮景!”
结果刚哭了两声,宋夏突然顿住了声音。
“嗵、嗵、嗵......”那心跳声极其微弱,却是真实在跳动。
“沈淮景你没死!”宋夏眼眶中的泪水还没流完,此时不自觉地咧起嘴,边哭边笑时,它们又一颗一颗的,大滴落在沈淮景脸上。
宋夏又趴在沈淮景胸口听了好几遍,再上上下下将沈淮景摸了一遍后,发现他只有右臂被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大概是折了后,这才终于稍稍放了点心。
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死透的瘸腿,觉得有些晦气,不仅上去踹了好几脚,将他身上稍微干净些的衣裳直接扒掉,还干脆拽着他的那条瘸腿直接拖到旁边的小溪附近,眼不见心不烦。
等把瘸腿扔到一边后,宋夏也顾不得这溪水干不干净了,整个人蹲在溪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个畅快。
冰凉的溪水流过火辣辣的喉咙,宋夏这才觉得嗓子能稍稍发出声了。
宋夏稍稍缓了一口气后,这才开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四处打量,想看看他们现在究竟是在哪里?等下要怎么求救才好。
但宋夏对这片山林实在是不太熟悉,只能先对着太阳辨明了东西,再顺着小溪的方向看了半天,最后决定等下顺着小溪往南走。
有水的地方便有人家,他们一定会得救的!
“嗵,嗵,嗵。”宋夏做完这些事情后,看着沈淮景依旧毫无动静、惨白的脸色,又忍不住趴在他的胸口,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半天,在听到他的心脏依旧在缓慢的跳着时,才能重新静下心来。
“我是不是说过,你叔父就不是个好东西!”宋夏一边将瘸腿干净的内衬衣裳撕成一条一条的给沈淮景脑袋上缠,一边哑着嗓子骂沈淮景和沈举人。
“你说你是不是傻!吃了两年假药都不知道!他们说给你塞个老婆就塞个老婆!说让你滚蛋就让你滚蛋!你怎么就跟个没脾气似的?还真呆在这里种了两年地!”
“什么垃圾老爷、垃圾举人!我呸!我看就是个恶毒小人!对自己亲侄子都能下这样的毒手!简直就不是人!”
“沈淮景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光那假药吃到今天,你那心肝脾肺肾怕是已经没有一个是好的了!所以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死,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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