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沈越鹏也不管沈林烨在后面怎么抗议,直接起身便也出了书房。


    “哼!真当我傻啊!你们都出去说秘密,就留我一个在这儿!我才不干呢!”沈林烨趴在窗口,看着沈越鹏的身影,撅着嘴嘀咕,等彻底看不到沈越鹏的身影后,紧接着一骨碌爬起来,转身跟了上去。


    前院大厅内,两个衣着绫罗绸缎,看着十分富贵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旁边的小厮看到沈举人和李管家从拐角处出来后,赶忙上前低声喊了两人一句:“老爷,沈举人来了。”


    周老爷和赵老爷瞬间停下了他们的交谈,一齐起身看向门外。


    “沈举人!”


    “沈举人。”


    两人只是个普通乡绅,身上没什么功名,此时见到沈举人,纷纷躬身行礼。


    “周老爷、赵老爷。”沈举人十分客气,邀着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还对着李管事说道:“茶都凉了,再去给两位老爷换杯热茶。”


    “哎!不用了不用了!”赵老爷赶忙摆手拒绝。


    周老爷也连连道:“沈举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沈举人见状也没强求,日日前来求见的地主老财不知几凡,对这两个人他本也就是客气一句。


    夏天上热茶?哪有这样给贵客奉茶的。


    沈举人坐在上位,身子微微后靠在椅子上,轻掀两下茶盖,微微笑道:“听说二位今日前来是为了我那侄子?不知二位是有什么事情跟他有关?”


    沈举人衣着虽然不如周老爷两人看着光鲜,却处处显示着精致与华贵。举手投足间更是直接将对面的两个老爷给衬成个乡下暴发户。


    周老爷跟赵老爷也不是个毛头小子,打沈举人进门的第一眼,他俩就看出来沈举人的不耐烦了,现在听到沈举人如此开门见山不绕弯子的问话,再加上自己被对方的气势这么一压,两人也是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周老爷跟赵老爷互相对视一眼,终于重新鼓起了勇气。


    周老爷率先开口恭喜道:“恭喜沈举人啊!您家里的小辈各个出类拔萃!沈举人真是教导有方!”


    赵老爷也跟着恭维道:“是啊是啊!沈公子真是一届奇才,听闻这才回乡不过三年,竟是种出如此惊人的麦苗!赵某自负也是种了半辈子地,对种地一事颇为精通。但看到沈公子那两亩麦田,也真是自愧不如啊!”


    “种麦?”沈举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沈举人。”周老爷道:“去年大灾,尤其官府还增了税,收成已是大减。原本打算着今年加把劲儿,将去年的亏空都给种出来,结果没想到今年这麦田依旧是不太平啊!若不是家里有些种地的好把式,抢救了些麦子回来,家里今年怕不是都吃不上饭了!”


    赵老爷也在一旁连声附和。


    沈举人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却是万分的不屑。


    这通鬼扯!就算是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饿死了,他们两个老爷那也是吃香喝辣毫不耽误。


    但沈举人对他们两人口中的“沈公子种麦”,十分在意。


    于是也没戳穿他们二人的哭穷,只是温和地问道:“所以二位今日前来找沈某,是?”


    “哎!”周老爷没想到自己才开口说了两句,沈举人便顺着他的心意贴心地问了出来,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忍不住说道:“便是想求些良种。”


    “哦?”沈举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沈举人不瞒您说,咱们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个个都张着嘴等着吃饭。今年还遭了灾,这家里存粮也实在是不多了!”赵老爷在一旁解释道:“所以这次特地前来想跟您求些沈公子那两亩地的良种,想着回家种下,明年能多收些麦子回来,也好帮衬些村里的乡亲们。”


    周老爷看着沈举人有些犹疑不定的表情,赶忙起身说道:“沈举人您放心,你分给我们的这些良种,我们定是不会随意交与他人!只是为了家里的父老乡亲们能填饱肚子!另外,我们还备了厚礼,来感谢沈举人的大义之举。”


    说罢,便挥手示意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厮上前念礼品单子。


    “绢帛若干,铜板若干......”


    “哎!沈某岂是为了这些钱财!”沈举人也不听这小厮读单子,才刚一开口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说道:“只是这良种还不稳定,今年看着种的不错,等到明年,怕又不是这般模样了。”


    沈举人仿佛责备,语气中却满是怜意道:“既然你们能打听到这淮景是我侄子,那想必也已经知道,我这侄子啊,那可是念了十几年圣贤书的读书人,返乡这才三年,种出的麦子这能有个什么定形?若是好的话,我家里这些庄田,那早就都种上了,哪儿会让他就在村子里折腾这两亩地呢?”


    “可!”赵老爷听到沈举人这话有些着急,但话还没说完,又被沈举人打断。


    “我当然也不是不愿意给你们。”沈举人笑道:“你们都是为了家里的父老乡亲,沈某那是万分感动。”


    “待这良种彻底稳定下来!你们二人再且前来,沈某定是不再推辞!”沈举人说罢,扬声对门口的李管事说道:“快去给周老爷两人取些礼品过来,两人大老远地过来实在是辛苦。”


    “哎!好的老爷!”李管事也没看周老爷他们一眼,高声应道,转身便出去了。


    只剩周老爷他们脸上挂着微微的难堪与不悦。


    “沈举人,我们不是来您这里求这些东西的。”周老爷语气难堪,脸色微沉道:“我实话告诉您吧!您也不用瞒我,我知道这麦子不是沈公子种出来的。是您侄媳妇儿,那个沈宋氏种的!但她一个女子,没有您的帮助,她怎么能种出这种良麦!甚至敢威胁,并教唆村民捆绑、殴打我派去查看情况的管家?麦子我自己也亲自去看过了,那根本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种出来的样子!您不愿将良种赠予我等,倒也不必找这种借口!”


    “周翁,您可要慎言啊。”沈举人心中思绪翻江倒海,但脸上依旧是面不改色,“若是真的,我怎么会不愿意给你们?正如你所说,一个女子而已,她能种出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那真是周某错看了!周某就此告辞!”周老爷气性极大,说罢直接一甩袖子便往外走。


    反倒是剩下赵老爷一人在中间夹着,有些左右为难。


    赵老爷看看已经走远的周老爷,一咬牙,也起身冲沈举人告辞,但他说的话便油滑了许多。


    “那还烦请沈举人到时候良种稳定后,可以赠些与我,赵某不胜感激!”


    “好说。”沈举人笑道。


    “那赵某告辞!”赵老爷说罢,也匆匆转身,追向周老爷的方向。


    “哎!老爷?他们这是......”李管事刚准备好礼物过来,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自家老爷反倒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按礼送客的意思。


    “不用管他们。”沈举人现在整个人再没有了刚刚跟周老爷他们说话时笑意,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语气低沉道:“给我把王管事叫过来!”


    王管事被李管事叫过来的时候还是满头雾水,他除了管些院内的粗仆杂役以外,就是每隔几个月去给沈淮景送些生活用具和药了。


    那些奴仆之类的事情沈举人向来是不过问的,但他上个月才刚给沈淮景送过药,这才过一个月,还远远没到下次送药的时候啊。


    王管事直觉有些不安,跟在李管事身后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李管事,不知老爷喊我过去所为何事?您稍稍提点我一二,好让我等下不至于在老爷面前出丑不是。”


    李管事颠了颠王管事递过来那颇有分量的一小包铜板,也放慢了些步子,小声提点道:“刚有人来拜访咱们老爷了。”


    “嗯嗯?”王管事赶忙上前两步,只微微跟李管事错开了半个身位。


    “他们说啊,咱们家那位公子,在老宅可厉害着呢!”李管事冷哼一句。


    岂料王管事听到这句话,冷汗“唰”的一下便冒了出来,脑子里猛地想起那年潮湿的秋雨里,沈淮景冷冰冰看着他的样子。


    “哎!你可不知道,他们竟然说咱们那个五谷不分的公子,种出了他们都想要的麦子!”李管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王管事有些僵硬的脸色,依旧是自顾自地说道:“他们甚至还说,这麦子是那个村姑种的!王管事,你说可不可笑?哈哈哈!”


    王管事悄悄擦了一把冷汗,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可笑......”


    “那老爷这是?”王管事又赶忙追问道。


    “你也不用害怕。”李管事收了钱,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还有心思安慰王管事道:“老爷喊你过去,可能只是想问问你那位公子现在的情况,你老实给他说一遍就成。”


    王管事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句,心里却是苦到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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