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夏这会儿实在是抽不出空和心力来因地制宜的管理新加入的田地,只能是委婉拒绝。


    这会儿的宋夏有些明白为什么她的导师一看到他们就开始挠头了。


    这大家真的是各有想法,不仅有数不清的奇思妙想,还总是偷懒耍滑,光是宋夏揪他们松土不到位,便是一抓一个准。


    宋夏心力交瘁,只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对不起导师,跟着师姐师兄偷懒摸鱼,所以现在才遭报应了。


    其实乡亲们倒也不是故意不听话。


    他们最重要的其实是因为听不懂,完全不理解宋夏为什么要松土,要排墒,还要撒完一次肥后,再撒第二次,而且两种肥料还略有不同。


    宋夏发现,自己一味的让他们无脑跟着自己做,是不行的。


    当天夜里,宋夏便洋洋洒洒写了五六页的教学计划,准备来个“田野教学”。


    自打开始“田野教学”,乡亲们这才慢慢有些了改变,虽然很多东西还是不懂不理解,但好在他们能把逻辑给串到一起了。


    松土是为了把结块的土地破开,可以提温保墒,还能减少水分蒸发;挖沟是为了下雨能及时将水排出去,防止积水把麦子泡烂、生虫。


    乡亲们一旦能将宋夏布置的每条要求都做到位后,麦子便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分蘖窜苗,野草更是随着一起疯长了起来。


    虽然分蘖越多麦子长得越好,但科学的控旺抑蘖也同样重要。


    宋夏很快便迎来了继前一个“田野教学”计划后,第二个大难题。


    没有乡亲们舍得拔苗。


    “杏儿嫂,真的,这苗真得拔!”宋夏站在田里第三次试图把那根麦子从杏儿嫂手里抢出来。


    “这麦子还好着嘞!为啥要拔。”杏儿嫂死死护着自己手里这一丛麦子,就是不愿意松手。


    “杏儿嫂,你咋不信我了!”宋夏抢不过对方,只能放弃,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无奈道:“我说啦,咱们是拔掉周边那些长得弱的小苗,不会动那些壮苗。这样壮苗才长得更好。”


    “杏儿嫂你跟沈大哥自己说的啊!跟着我种麦,我说啥就是啥,你们绝对不犟嘴。这麦子还没种好呢,你就反悔了!”宋夏控诉道:“杏儿嫂你还说你要给别的乡亲们做个榜样,全力支持我呢!现在都不作数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在害你是不是!”


    “哎!咋能嘞!我咋会这么想嘛!”杏儿嫂一看宋夏这副好像难过的要昏过去的模样,赶忙凑过来小心解释道:“我咋能不信你嘛!我支持啊!你看你说啥我没跟着一起啊!”


    “那我说要拔几根麦子,你都不乐意!”


    “你这!”杏儿嫂一时语塞,左看右看,急得几乎不会说话,“你要拔的是好麦子!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


    杏儿嫂一狠心便从刚刚护着的那丛麦子旁轻轻拔了一根,然后凑到宋夏眼前,让她看。


    “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你看看这小苗,这么好的麦子,咱们咋能拔了嘛!这不是糟蹋麦子嘛!”杏儿嫂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看着这根麦子。


    按她的经验,虽然这苗不够大,但这根麦苗若是长成了,上面依旧能结好几粒麦粒呢!


    但宋夏就是不同意留着,非得要拔掉。


    “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我这是头一次种这么好的麦子!你让我拔,我真的下不去手啊!”杏儿嫂的心疼也不似作伪,可越是这样,宋夏便越是得狠着心让他们拔苗。


    若是不拔苗,不控旺,今年这麦子便算是白种了!


    “沈大哥你也这么想的?不愿意听我的话吗?”见杏儿嫂死活不愿意下手,宋夏抬头看向正沉默着站在一旁的沈大牛。


    沈大牛比杏儿嫂看得多一些,他是见过宋夏去年拔苗的,那些看着长得还成的苗,就那么被宋夏一颗一颗毫不留情地拔下来,又随手摆到田头,最后更是直接抱着回家喂了猪。


    沈大牛也舍不得拔苗,可宋夏去年的麦子又确实特别好,他心里也是万分纠结。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王大嫂带着王勇,正好背着锄头过来。


    “收拾呢?咋样啊!”王大嫂笑着跟田里的三人打招呼。


    王大嫂今年每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她家那三头小猪自从骟完恢复后,就跟吹了气一样,长得飞快,那肉更是一层又一层的往上贴,这才半年左右,眼看着竟然都长得跟外面那些长了一年似的猪一般大小了,甚至看着还比他们养的猪肥一些,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个猪,按上次吃过的口感来说,更好吃!


    他们一家三口偷偷在家算过了,若是按这个速度,光是养猪卖猪,他们家不出两年,便能将所有欠款还完,等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攒些钱,把家里盖了一半的房子重新修完呢!


    再加上现在王大嫂跟着宋夏一起种麦子,王大嫂一家现在觉得日子极有盼头。


    王大嫂现在对宋夏的态度亲昵极了。


    “夏夏啊!你啥时候有空去我家地里看看呗!你帮我瞅瞅我拔完了没?我老怕跟去年似的漏了。”


    王大嫂十分自然的招呼宋夏,没想到宋夏还没吭声,旁边的杏儿嫂先惊讶的开口问道:“王大姐你家拔苗了?拔得啥苗?那些发霉长虫的吗?”


    “不是啊。”王大嫂有些疑惑道:“夏夏不是说了?把那些分蘖的小苗清一下。田好的稍微拔一下,田差的锄草的时候带走就成?我家田还成,我看长了不少那些小细苗,我就清了一下。”


    “王大姐你真拔了?那么好的苗!你竟然舍得!”杏儿嫂一脸的吃惊。


    “拔啊!夏夏说了要拔!再说了,我去年也拔了,哎,山杏儿,你别说。”王大嫂一挑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给你说,真是奇了,我把那些小苗清了以后,剩下那麦子长得可好了!”


    “哎呦,山杏儿你就放心跟着夏夏干吧!我家去年糟了水那两亩田,跟着夏夏折腾一通,这长得比以前没遭灾还好嘞!”


    王大嫂说完这话,也没继续站这儿跟人扯闲篇儿,她家事儿还多着呢!


    笑呵呵地又给宋夏打了个招呼,便跟王勇一起哼着歌离开了。


    看着王大嫂渐渐远去的背影,杏儿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把苗拔了,还能长的更好?


    “杏儿嫂沈大哥,你们这下信我了吧?我真没诓你们。”宋夏一摊手,看着两人说道。


    “那——这咋拔?”杏儿嫂看着这一田的麦苗,纠结再三,终于一狠心,心疼地问道。


    “你们放心吧,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不是?”宋夏看着杏儿嫂依旧皱的紧紧的眉头,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轻声安慰道:“你可是我来这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呢,我怎么舍得辜负你的信任呢?”


    杏儿嫂听着宋夏这话,鼻子一酸,点点头。


    “嗯,我也不会不信夏夏的。”


    *


    拔苗也不是随便乱拔。


    控旺抑蘖是一个十分复杂并且要求颇多的环节。


    控得狠了,麦子减产,但若是不控,多余的弱蘖便会抢夺养分,遮蔽阳光,同样会导致麦子减产。


    除了石磙镇压、松土深锄、控水控肥以外,便是疏除多余的弱蘖,好让壮苗更好的生长。


    杏儿嫂松口拔苗后,沈大牛也不再坚持。


    两人一起蹲在田里,看宋夏给他们说,哪些苗是需要拔掉的,哪些苗是可以留下的。


    “杏儿嫂你看,这些发黄的,在壮苗旁边又细又小的这些,就可以都清掉了。还有你看这个。”


    宋夏说着,便揪出一根长了几点极其细小霉斑的叶子,对两人说道:“这种发霉的,一定要拔掉。这些霉点会传染,严重一点会让所有麦子都发霉发烂,最后导致减产,甚至绝收。”


    “这么小一点,也要拔掉吗?”杏儿嫂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咱们要是看到极个别长成这样,就不用可惜,直接拔了不让它们扩散就成。”宋夏道:“要是都传染了,那就麻烦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能治啊?”杏儿嫂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不好说......”宋夏有些为难,这里没有什么化学药剂,她也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算能救,那也是会大减产,肯定连你们往年种的收成都不如。”


    一听宋夏这话,杏儿嫂立刻便把那点儿小心思给掐灭了。


    见杏儿嫂他们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宋夏这才继续给两人讲,什么叫弱蘖,哪些苗能拔,哪些千万不能碰。还有拔苗要怎么拔,千万不能随便一薅。


    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杏儿嫂两口子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行,杏儿嫂牛大哥你俩先去拔一垄,我看看,没问题的话,就这么干了。”


    说的再多也不如对方自己亲自下手实践一下,宋夏坐在田头取下草帽,呼扇呼扇地打着风,又灌了一大口随身带着的淡盐水,最后忍不住躺下,仰面看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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