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今天折腾的晚了,我刚刚躺下就听到你屋有动静。就起来看看。没想到你大晚上如此有情调,寒夜观星,雅趣。”沈淮景看着把自己包的跟只白狐狸似的宋夏,打趣道。
“哎,那真是不好意思啦,打扰到你的美梦了。”宋夏的道歉也毫无诚意,但沈淮景反而还挺开心。
“反正也睡不着,出来聊会儿也挺好。”
宋夏闻言顿了一下。
沈淮景察觉到宋夏的犹豫,主动开口道:“怎么了?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淮景是极其聪明的,尤其是那场牢狱过后,他更多了项察言观色的好本领。所以宋夏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沈淮景便发现了。
宋夏也没想到沈淮景如此敏感。
或许是夜色太美遮盖了理智,冲动之下,宋夏突然就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怨不怨他的父母。
因为一个贪污受贿的爹,葬送了一生的光明前途。
“你……病好些了吗?”最终宋夏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问了句不痛不痒的小话题。
“好多了。你买的药,确实比沈府的好。”沈淮景道:“以往我总觉得胸闷气短,有些喘不上气,时不时的还会头晕心悸。但现在我已经有半个月没犯过了。我想我很快就能帮你一起下地种麦了。”
“嗐,不着急,你慢慢把身子彻底养好才是正事儿。”宋夏摆摆手,示意对方那一小块儿地自己还是干得下来的。
“是我自己想做些事情。”沈淮景轻声道。
“你做好你这个小私塾就很好了。”宋夏道。
沈淮景只是轻笑了一句,没有回话。
宋夏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对方又靠回椅背,抬头看天。
宋夏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往沈淮景那边一趴,手搭在他椅子的把手上,抬头问他:“沈淮景,你现在又多了两个学生欸!还这样天天在厅堂教书能行吗?你可是收了人家陈老伯的束脩,受了人家俩孩子磕的头呢!说起来,我还打算再去问问村里人,有没有想把孩子送来念书的。上次正是种麦子的时候,家里忙。不过现在已经冬闲了,小孩儿来念俩月书我想应该有人动心吧!”
“那是敬师礼,你早上不躲也受得。”沈淮景看着趴在自己手边的宋夏,微微直了些身子,“至于教舍,我想确实得改一间屋子出来。等人多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了。这算是个正经私塾,得有些规矩。”
“那改哪间合适?”宋夏环顾了一圈,“东厢房是厨房动不得,东西两个堂屋咱们已经住下了,虽然西堂屋的外厅空着,但也不适合当他们的教室,孩子越来越多,到时候村里人看咱俩不住一块儿又该嚼舌根子了。”
宋夏一边看完,一边点评各间屋子。
“我个人觉得西厢房不错。虽然里面放了许多杂物,但可以收拾收拾放到柴房嘛!放不下的、贵重的东西就放到西屋我那里,反正我那儿还空着。”
“沈淮景你觉得呢?”
宋夏说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沈淮景。
沈淮景看着宋夏,突然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说得对。”
“那行,明天我就把西厢房收拾一下,再找人打几个小凳子和长条桌来。既然准备正经办个私塾,那东西都得齐整。”宋夏掰着指头算要用的东西,“凳子桌子、书本纸笔、黑板粉笔……”
“等等等等。”沈淮景哭笑不得地喊停了宋夏,“咱们也就需要准备桌椅板凳,那些书本纸笔什么的,都是学生自行准备的。你见过哪个私塾发纸笔的?还有黑板粉笔,那是什么东西?”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对哦!不管是哪个年代,这本子和笔都是学生自己买的!学校才不管呢!
“嘿嘿,我这不是管事儿管惯了嘛……”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天地良心,她确实是把这些孩子都当自己的责任了,觉得什么都得她负责。
“那不发纸笔的话,他们爹娘肯定就不乐意再送孩子来了啊,谁家有闲钱买这些。”想到这点,宋夏又挠头。
“还用你当初的法子,细沙。”沈淮景提醒道。
“细沙?”宋夏皱眉,刚想说在桌子上玩儿沙子那不是弄的哪儿都是?
突然灵光一闪,宋夏激动的对沈淮景道:“可以打个小木盒!那砂子放里面,既好收拾又好练字!至于黑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淮景有些惊喜地看着宋夏。他只是轻轻提醒了宋夏一句,宋夏便能立刻想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慧。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得买些纸笔,总拿砂子练字也不行,万一咱们村真的有奇才呢?等他当了大官,咱们说起来也算是他的伯乐呢!”宋夏想着想着自己就乐了。
这小破村子出个奇才的概率,和她种出现代小麦的概率一样,万分之一都不到。
沈淮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宋夏开心的自言自语,突然开口道。
“可惜我不能让你当诰命夫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章是感情过度,夏夏很快就会打起精神向前冲啦
小剧场(实验室一二事)
师姐推门:哈哈哈哈夏夏我给你说个好玩儿的,我刚刚在楼下看到隔壁动科正在满院子抓牛呢!
宋夏(趴着玩儿手机):太可怜了,还好咱们不用养牛折腾这个。
师兄(翘二郎腿):那可不是,咱们除了起早贪黑挖土晒黑种不出来东西以外,那可比他们好太多了!
宋夏:……也没好多少,谢谢。
师姐趴窗户口看:真热闹嘿!诶诶诶,你们快看,那牛窜到实验田了,诶呦,那是隔壁种西红柿的地嘿!真倒霉。
没过两分钟。
宋夏三人一起往楼下冲!
整栋楼飘荡着师姐大骂的声音:狗日的!老娘起早贪黑晒黑八度种的麦子!!啊啊啊啊啊我要宰了它吃牛肉火锅!!
第58章
“什么?”宋夏一怔。
沈淮景低头看着宋夏, 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可惜,我此生与科举无缘,做不得官, 无法为你圣请诰命。”
“哎呀,什么诰命不诰命的,我从来也没想过。”宋夏把身子缩回去,语气轻快随意道:“现在就挺好, 有田有钱吃喝不愁的。”
“你只是不想, 但我是不能。”
“沈淮景,你怎么……”
宋夏愣住了。
她看到沈淮景又重新靠回椅子上,单手撑头,另一只手玩儿着茶盏。
青色的小茶盏在沈淮景骨节分明却有些过分苍白的手指间来回转动,仿佛玩弄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阿明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两人是罪臣之子, 此生都无法踏入<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半步。”
宋夏只觉得沈淮景的嗓音, 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凉。
“阿明他不是故意给我说这些的……”
“我知道。”沈淮景看到宋夏一脸纠结的模样, 轻轻笑着安慰道:“再者说,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当天晚上沈春明就老实给沈淮景说了,他一不小心讲秃噜嘴的事情。
老实说,沈淮景第一反应确实是生气, 但听到沈春明说宋夏看起来十分担心的样子后,便不气了。此后几天,沈淮景更是每天都在等宋夏来问自己,可直到刚刚,沈淮景明明都看到她有话想问自己, 但还是没有问出来。
沈淮景决定主动告诉她。
他想告诉她,有关于他的过往。
“我爹在世时是泽州别驾,五品官。一直以来虽不算爱民如子, 但也算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我母亲则是荥阳郑氏出身,虽不是嫡系,但也算是名门望族。
我甚至都不需要科考,只靠门荫,也能有个一半官职。但我并不服气,一门心思要比父亲更厉害,从而去考了省试,并夺得头筹。
这样的家,当然是极其富裕的。
所以我从没想过,我父亲会因为贪污被弹劾。
被弹劾后,我们先被关押在府中一年有余,随即一家老小全部下狱。
就这样又在牢里呆了两年。
直到父亲在牢中自裁,我们才被放了出来。
牢中生活艰难,出来后,我和母亲的身体都出现了问题。”
沈淮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母亲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先是投奔外祖母家,希望荥阳郑氏能帮我查一下,我父亲是否真的贪污,是否真的罪大恶极到需要以死谢罪。
他们只给我说了两个字,党争。
如此一来,所有的帐,就都成了糊涂账,所有的希望,也都不可能再出现。
荥阳郑氏不会收留一个贪官之子,我这才回到了祖母家。
破败的身体,灰败的未来。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再过几年便和我母亲一样惨淡结束。
可没想到。”
沈淮景看着已经听愣的宋夏,缓缓开口:“没想到,我娶了房妻,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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