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懒,跑到宴会厅侧面的露台上吹风,正好看到江知给自己发的信息。


    江知:【宝宝,我刚清醒过来】


    江知:【你们没吵架吧】


    江知:【昨天玩的太嗨了】


    黎书柠笑着回复。


    酒店的服务人员从宴会厅走过来,把连接露台的两扇高耸的大门打开。


    黎书柠靠着栏杆,右手举着杯子微微晃动了两下,抬起眼睛正好和宴会厅里裴淮远对视上。


    他身边跟着苏诚,正跟顾家的两个长辈说话,然后裴淮远举着酒杯把苏诚往前推了推,笑着跟两人介绍苏诚。


    黎书柠吹了会儿风,低头整理自己礼服的裙摆,正好看到也有个人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她抬起头,是总裁办的陈眠。


    她看起来心情不佳,但还是问:“书柠姐,要不要我帮你?”


    黎书柠抬起头看着她失落的表情,站直了问:“怎么了?”


    “没事,”陈眠低着头有点委屈地说:“就是刚刚被苏特助训了。”


    黎书柠:“他训你?他一向都是阴阳人的。”


    “对,就是阴阳。”陈眠愤恨地抬起眼睛,说:“我本来以为裴总是阎王,苏特助是笑面虎,现在发现苏特助才是凶的那个。”


    黎书柠安慰她:“我刚来极象的时候弄错文件也挨过他的阴阳。没事的,过五分钟他就忘了。”


    陈眠好奇地问:“书柠姐,你来极象的时候感觉压力大吗?”


    黎书柠闷声笑了笑,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我现在偶尔还会失眠。”


    “啊,”陈眠攥紧了拳头,“万恶的资本家!”


    黎书柠抿了口红酒,想到自己刚来极象的时候,有点惆怅地说:“......我记得当时,好几次连辞呈都写好了。”


    “然后呢,是因为裴总所以你才没舍得走吗?”


    “当然不是,”黎书柠实话实说:“我舍不得我的工资。”


    “哈哈,”陈眠笑着说:“我也是。”


    这时候一道长影子映在两人中间,两人一同望过去,看到裴淮远的时候,陈眠明显抖了一下,低头喊了声“裴总”,就急匆匆离开了。


    黎书柠笑着打趣:“你看你把人家吓得。”


    “我也没说什么。”


    裴淮远走到黎书柠身侧,两人一个朝外一个朝里,都倚着大理石台面,碰杯。


    裴淮远说:“对了,苏诚刚跟我说,他要秋天的时候休假两个月。”


    “这么长时间。”


    “嗯,说要陪陪父母,陪陪妹妹,搬家。哦,还要去非洲看动物迁徙。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黎书柠喝光了杯子里的红酒,也转方向望着楼下,北京夜晚的马路上车水马龙,延绵到尽头。


    她忽然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你说。”


    “我在想,如果在长白山那会儿,你跟我表白了,我们会不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哼,”裴淮远冷声道:“那肯定没后来那男的什么事了。”


    黎书柠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女孩子都喜欢问这个问题,一遍一遍确认自己被爱。裴淮远侧过身,用眼神抚摸着她的脸,最终淡淡地说:“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


    “嗯,受气包。”


    “......”黎书柠佯装生气,鼓着腮帮子怒道:“我那时候还小!”


    “但是挺有意思的,”裴淮远唇角带着笑意,“当时你被人欺负,哭得满脸都是泪水,还要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当时觉得......”


    他就此打住,不肯往下说,一下把黎书柠好奇心勾起来,问:“觉得什么?”


    裴淮远这才继续说下去:“觉得能把情绪如此外泄,挺厉害的。”


    “......?”真听不出是夸奖还是损人,黎书柠说:“苏诚阴阳人的本事多半是跟你学的。”


    裴淮远轻笑一声,吹了会儿风,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似乎还在想两人第一次见面,再次开口:“我当时......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情绪的起伏了。”


    黎书柠偏过头望着他。


    “看到新闻上那些因地震、暴雨失去生命的人,我的心里总是很平静,大部分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像个被人上了发条的机械表,没有感情,没有同情,跟我妈、跟我爷爷关系也特别僵硬。”


    他声音和平时一样,浮浮沉沉,好听又吸引人。


    “但是那天,我忽然发现,我对你很......怜悯?或者是可怜?也可能是怜惜。虽然我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但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情绪起伏。”


    黎书柠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你来极象工作以后,我发现我其实也会高兴、吃醋、难过、生气,而且我第一次发现,我也是个挺细心的人,挺会照顾别人的。”


    比如看见她冷的时候递上的外套,或者是一条披肩,等等。


    诸如此类,很多。


    裴淮远知道,其实自己也是个能感知到周围人情绪的人,他不再封闭自己,开始试着融入身边人。


    黎书柠有点想哭。


    但身后宴会厅里全是人,她抬起眼睛,把泪意忍下去,轻声笑道:“那我还挺厉害的。”


    裴淮远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炙热,透着爱意。


    “所以我爱你,是你把我变好的。”


    裴淮远换了只手拿酒杯,低头作势要吻她,黎书柠忽然抿唇道:“你确定现在吗?咱们俩身后可有一百多人看着呢。”


    “那私奔吧。”


    黎书柠抬起头:“什么?”


    裴淮远说:“我们回家吧。”


    “你一会儿不是还要上台讲话吗?”


    “有稿子,让苏诚念。我这个月给他涨了5%的薪资,他不能白拿钱。”


    他牵着黎书柠,没有回宴会厅,而是顺着宴会厅和露台中间工作人员走的通道,顺利找到电梯下楼。


    两人就此离开。


    宴会厅内。


    “什么叫你没看见裴总?他不是刚才还在那儿吗?”苏诚盯着空无一人的露台问陈眠。


    陈眠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转头拿了个蛋糕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


    “......”苏诚叉着腰上下扫了她两眼,最终说:“算了,你吃吧。”


    他给裴淮远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那边给他发来一条短信。


    裴总:【我走了,你自己处理】


    苏诚:“......”


    *


    停好车,黎书柠正整理自己的裙摆要下车,裴淮远已经从驾驶座绕过来,直接把人抱起,脚踢了下车门。


    从车库到别墅的走廊里,裴淮远把黎书柠按在墙上,黎书柠的口红已经被完全亲化了,完全说不出话。


    到底不是个正经地方,裴淮远抱着她进了门,直接到了客厅,把人放在沙发上,从旁边桌子下的小抽屉里拿出一盒-套。


    黎书柠趁着他拆包装的间隙,有些恍惚地说:“阿远,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这儿没装监控。”


    黎书柠手按住他的动作,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一双圆溜、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他们,对视上的一刻,它忽然:“嗷呜!嗷呜!嗷嗷嗷嗷嗷——”


    黎书柠笑出声,推开裴淮远,从桌上拿起遥控打开灯,蝴蝶朝着二人跑过来,开心地追着自己尾巴转圈。


    裴淮远有点后悔昨晚把它带回来了。


    他提议:“要不上楼吧。”


    “行。”


    ......


    深夜转醒,外面下了暴雨,黎书柠起床打开卧室门,就听到蝴蝶害怕的嗷嗷叫。


    她披了件睡袍去找狗,然后把蝴蝶抱到卧室来,紧接着蝴蝶就一声不叫,乖乖趴在地毯上睡觉。


    雷声和大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吵醒了裴淮远。黎书柠钻进薄被,裴淮远顺势抱住她。


    他的手搭在黎书柠的手上,两枚戒指碰在一起,裴淮远觉得咯手,微微错开位置,握住黎书柠的手指。


    睡梦中,他低喃了一句。


    黎书柠翻身枕上他的胳膊,说:“我也爱你。”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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