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柠拿过手机一看,凌晨三点。


    她打开手机,看见有人通过短信给自己发了一段录制音频。


    这种录制音频播放完后会自动删除,但是黎书柠有之前做秘书的经验,多亏苏诚千叮咛万嘱咐,只要有关的语音和电话,黎书柠都会下意识打开录屏。


    裴淮远翻身把手搭在她的腿上,说:“害怕了?”


    黎书柠摇了摇头,点开了那条录音。


    前几秒那边传来几声类似于打拳击的声音,裴淮远立刻睁开眼睛,和黎书柠对视了一眼。


    声音嘈杂,应该是距离得很远,或者录音时录音设备被藏得深,他们听得不是很真切。


    ......


    “程总,他晕过去了。”


    “程总,这小子不一定对咱们这么衷心,咱们要小心提防着。”


    “嗯。东西拿来就行。”


    “程总,这人以后肯定是个祸患,您给个准话,要不咱们......”


    “程总,您跟谢总家大业大,可我这群兄弟可都上有老下有小,不把尾巴清理干净,我们不敢再接别的活儿了。”


    “那件事你们的确做的干净,但是苏诚不能轻易动。先回去,以后再说。”


    录音戛然而止。


    黎书柠错愕的抬起头,几乎不敢确认:“是程佑,这个是苏诚录的,对吧?他说......”


    裴淮远困意全无,紧盯着黎书柠的手机,面色凝重。


    黎书柠关掉录屏,果然那条短信已经自动删除了,她打开相册,再次播放了一遍录音。


    这次两人都听清楚了谈话内容。


    黎书柠微微蹙眉,说:“程佑说那件事你们做的的确干净?哪件事?苏诚为什么给我发这个,为什么他不告诉你?”


    说话的时候,黎书柠已经给苏诚拨过去电话,但那边无人应答。


    她连续打了三四个电话,都没人接,直到最后一个,刚打过去,就显示苏诚的电话关机了。


    “他的手机明明拿在手里,能关机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黎书柠抬起头,“会不会出事了?”


    裴淮远抬手抱了抱她,说:“没事的,我找人去他家里看看,应该没事。”


    这时候裴淮远的手机也来了一通电话,他滑动接听键,那边传来顾北的声音。


    “阿远,内部消息,程佑被送进ICU了,估计救不过来了。”


    外面又一声巨雷,黎书柠打开灯,回头看着裴淮远,他沉声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感冒药吃多了,肾衰竭。”顾北抽了口气,说:“这事不太对啊,我现在找你去。”


    “嗯。”


    裴淮远放下手机,回头望过去。


    卧室暖光台灯开着,黎书柠跪着坐在床上,下半身还裹着薄被,长卷发松松散散全部落在右边,担忧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裴淮远心底一下软了。


    谢凛东要做什么?


    动他的生意、动他的兄弟,他什么都不怕。他可以冲锋陷阵、不管不顾。


    可是他不能......


    他爱黎书柠,他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好不容易能每天跟她相拥而眠,清晨醒来的时候能看她下意识赖床撒娇,如果......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对留下的那个人实在太残忍了。


    黎书柠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爬了两步直接钻进他的怀里,闷声说:“苏诚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他说。


    顾北来的很快,两家距离不远,之前黎书柠给过黎念安家里的门锁卡,顾北跟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走进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裴淮远从电梯方向走过来,顾北又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说:“在我家别客气啊。”


    “......”


    从这边去客厅有点远,两人就近,裴淮远坐在餐桌旁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调大音量,播放了刚才黎书柠的录屏。


    顾北一口水都喝不下去了,整个人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录音播放完,他好半天才开口说话。


    “我听见了,他说那件事做的不错,哪件事?”顾北找到重点,“你和苏诚在搞什么鬼?”


    裴淮远收回手机,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别告诉我,他说的这件事,跟裴叔叔......”顾北说不下去,他站起来就差围着桌子转圈了,他指着手机,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猜的。”裴淮远说。


    “我靠......”顾北头皮发麻,又坐了回去,“这种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裴淮远抬起眼睛,说:“很久之前了,那时候我猜到的时候,你还在明德任副总呢。”


    “......”顾北啧了一声,瞬间理解了裴淮远。


    餐厅安静了很久,顾北盯着桌子上绣着复杂花纹的餐布,问:“那你能告诉我你和苏诚是怎么想的吗?”


    裴淮远手指搭在矿泉水上,不知想到什么,他神色有些晦暗,轻声说:“是苏诚的主意,他过生日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


    “刚才程佑找我了,”苏诚的声音听起来呼吸很沉重,“他承诺给我一笔钱,让我弄到你授权芯片技术的文件。”


    裴淮远站在露台上,吹着风,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卧房,说:“是他的主意。谢凛东没这么蠢。”


    “阿远,”苏诚有点说不下去,停了几秒,声音有点颤抖,“我想去。”


    “谢凛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这个机会很难得,”苏诚说:“如果我能拿到证据,哪怕是那么一丁点可能,我觉得值得。”


    裴淮远抓着露台栏杆,手指不自觉用力,他踌躇很久,最终只是说:“我不想知道了。”


    “我想知道,阿远,我们家对不起裴叔叔,他以前对我那么好,你有什么他一定也会给我一份,我......”苏诚抽噎一声,说:“让我去吧。”


    “......”


    “阿远。”


    裴淮远说:“你去吧,自己小心点。保持手机通畅,随时联系。”


    “好。”


    裴淮远在露台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凉,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他未来的妻子探出脑袋问:“你睡不着吗?”


    裴淮远随口说:“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苏诚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72 “因为这六


    黎书柠是不可能睡着了。


    她从手机上反反复复听那段录音, 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跟裴景圣出车祸那件事有关。


    一开始她就觉得奇怪,商叙跟她说的那些事,虽说是商叙拼凑起来的, 但谢凛东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他那么简单就看透呢。


    除非谢凛东故意的。


    黎书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低头给商叙打过去电话。


    那边接了之后声音带着困倦:“喂?”


    “jake是哪里的人?”


    “英国。”


    黎书柠说:“你再想想,他有没有特别的习惯, 或者英文习惯。”


    商叙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变慢:“我怀疑他是H国的国籍,但资料显示他是英国人。”


    “他为什么这么帮着谢凛东?”


    “我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像确实挺好的。”商叙又想到什么,“对了,他们好像认识几个混子?一群亡命徒。”


    “你见过?”


    “见过一两次, 那个打头的男的脸上有个媒婆痣, 挺显眼的, 叫什么王五。普通话不是很标准, 这个人和他们挺熟的。”


    商叙说完又轻笑一句,问:“怎么了大半夜的,因为我那几句话睡不着觉?”


    黎书柠说:“你有没有想过, 谢凛东知道你是个为了利益可以把秘密交换出去的人,所以故意让你知道的。”


    “......”


    “想过。”很久,商叙回答。


    *


    裴淮远七点多就到公司了,带着黎书柠一起。


    去苏诚家里的人传来消息,说苏诚家没人。


    之后两人就完全坐不住了。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亮起来, 只是还是阴沉沉的,闷头下着小雨。


    裴淮远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 望着落地窗外有些失神。


    黎书柠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一份很久之前的矿产合同。


    文件最后附加了一页,纸张明显和前面都不太一样,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简单看过去,是计算项目启动到结束的收支。


    最后写着盈利总结:6万块。


    裴淮远说:“大概是五年多前,一个宴会上,谢凛东喝多了,有人说到投资金矿,提到我爸的事情,谢凛东当时的表情很怪异。我当时怀疑过,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可能凭借他一个表情改变什么。”


    黎书柠合上文件,望着他。


    “这个项目最终盈利六万块,”裴淮远盯着前方,扯着嘴角冷笑,“因为这六万块,我爸连命都丢了。”


    他侧过来身子,黎书柠才注意到他眼睛里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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