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水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明明个头比周珉要高上一头不止,但却因为弯下的腰背和脖颈,让她能很顺利的看到对方头发中间的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发旋。


    竟然还是自然卷诶。


    她盯着那头有点好看的卷发不自觉有些走神,当然也认出来了对方就是刚刚自己买报纸的时候,注意到的那个年轻车夫。


    “没事的,只是一些糖水,不用给我钱的。”一瓶可乐和蜂蜜水而已,就当做是她今天自己喝了的吧。


    这样想着,她伸手想要接过对方手上拿着的杯子和瓶子,一边下意识叮嘱了两句,“像你今天这样的状况是低血糖了,下次最好随身带些糖果或者糖水。”


    好在之前上班的公司里,也有过这样犯了低血糖的同事,她今天才能这么快速的反应过来。


    不然,她都不敢想在这个时间,上哪里去找人过来帮忙看看。


    “……不要钱?”


    “对,不要钱的。”


    听到了确切的回复后,李安水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来,视线在半空中踟躇了一会,目光才敢慢慢对上了正对面的人。


    啊,原来是自己之前曾经留意过的那家西餐厅的店主。


    作者有话说:


    物价设定为一块银元=十角=一百二十个铜元(私设)


    第8章 民国


    受时下新思想风气的影响,如今的女子也不像先头时候一样,追求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了。


    这里又是最繁华的地界,什么样的新式西洋景都不算出挑。


    但像这样,女子自己出面单挑起一家西餐厅的,李安水到如今也还是头一回遇见。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像他这种的街头小人物,字不识多少,也未曾真正进去过那些灯红酒绿摩登场景里的缘故。


    回想起自己载客时,偶尔能碰上的那些个大家小姐,最后能壮着胆子开口要声跑车的价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哪里又还能想出怎么继续交谈的话呢。


    他捏着口袋里的两角钱默了声,对方既然已经说了不要钱,一时除了道谢,竟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


    好在店主没觉得奇怪,接过杯子和瓶子进去放好后,又出门重新拖那门口放着的灯牌和长线。


    见状,李安水也快步上前,手忙脚乱帮着一起把那暗下来的灯牌给一起拖进门去。


    见着店主道谢后门关上,他站在街角,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自己身后已经跟了几年的‘老伙计’给仔细重新拽了起来。


    好在这里的马路很平整,没什么多的小石子砂砾之类的东西,仔细检查一圈后,车身上也没个特别明显的刮碰。


    他抬手摸了摸车杠,站在原地又瞧了眼那已经关了门的西餐厅,这才又重新托起车子,慢悠悠的往车行那边去了。


    转日清晨,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他就早早起来,去车行街角旁边的水作店称了一斤油豆腐,特意挑的是刚出锅的油豆腐,热烫的冒着白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香喷喷的味道。


    住在车行附近是为了每日跑车方便,这附近大多是租售的单间,厨房和厕所都是大家一起共用的。


    他们这样常年跑车的车夫,寻常人家吃饭的饭点正是用车多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时间和周边其他住户们抢厨房了。寻常难得闲下来,都是各自在屋子门前凑着个小煤油炉随意做点东西,像是他平日就会经常去买些豆腐渣。


    豆腐渣便宜,和咸菜一起炒,配饭特别好。而且这样做好了的咸菜豆腐渣只要保存的好了,就算是在房间的橱柜里放上四五天都不会坏。


    因为去的次数多了,水作店里的老倌人好,每每瞧见他去时,总会多给称一些豆腐渣。


    不过这么长时间来,他从没买过油豆腐,今天不仅买了油豆腐,还买了热豆浆。


    “小李,昨天发财了啊?”和他相熟的老倌看他这次买的多,还给多送了半瓢的豆腐渣。


    闻言,李安水也只含混点了个头,“昨天碰巧遇见了个大方的客人。”


    “哦哦,是那个什么,打赏对吧。”老倌的年纪有点大了,有时用词时不时还会带上些前朝的习惯。


    不过不管是新式的小费还是旧式的打赏,总归都是一个意思。


    他没有否认,“嗯。”


    只是等拎着买好的东西回到自己那不大的落脚屋子时,李安水还没琢磨明白,到时该怎么把手上买的这些东西给人送过去。


    干荷叶包好的油豆腐还好,只这热豆浆,凉了怕是就不好喝了。


    他想想,先把干荷叶包放在屋子的橱柜里,关上柜门后又担心会有那耗子闻味钻进去,想想,干脆把床头挂着的那个提篮给拿了下来,找根绳子把篮子悬挂在房梁底下。


    这才小心翼翼的把荷叶包给放了进去。


    从车行拖车回来的时候,他不忘再提上装了豆浆的杯子。


    “这么早就出车了啊?”


    “嗯!先去转转!”


    清晨的街道,黄包车慢悠悠的穿过拥挤的低矮住宅区,沿着桥,顺利抵达了有着各种精致小洋楼的对岸。


    这个时间,电车也已经开始上工,沿着那条宽阔的马路,能听见清脆的“叮叮”声。


    “叮叮——”


    周珉在闹钟刚响起的第一声就醒过来了。


    大脑清醒的厉害,大概要感谢昨天晚上的蚊子大军,明明是用了电蚊香液的空调房,但‘嗡嗡’声依旧时不时就会从耳朵旁边飞过。


    醒了,可还是好困。


    缺觉的大脑昏昏沉沉的,“……果然,还是要买个蚊帐吧。”


    磨磨蹭蹭的从被子里爬起来,垂头丧气的坐在床沿边闭着眼睛用脚找到床底下的拖鞋,拖拖拉拉的好不容易把两只脚都塞进去后,她才用一种像是幽魂一样的走路步伐一路飘到了洗手间里。


    用力拧开水龙头,捧起来的冷水浇在脸上。


    好冰。


    但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径直进了厨房。


    这几天早上藕粉吃的次数多了,有些腻味,今天就换了另外一种芝麻糊。


    同样也只用热水冲开就好,吐司只剩最后两片,好在明天提菜点的东西应该就能送过来了。


    安静的室内,只能听见吊顶的电风扇不停转着‘呜呜呜’的吹风声和细小的咀嚼声。


    间或穿插着勺子磕碰到瓷碗上的清脆声。


    等早饭结束,周珉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洗洗切切备了些店里会用到的菜,眼瞧着快九点了,擦擦手出去把大门敞开的同时还不忘把那正在营业的招牌给挂上去。


    镇子上会外出吃早饭的人都起的比较早,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会来吃早餐,午饭的时间又有些早了。


    闲下来的时间,刚好也能做些饼干。


    之前拿来做赠品的黄油饼干只是比较简单的切片饼干,没什么造型,这次既然答应了要做伴手礼用的,模样自然也要尽量精致些。


    有段时间,周珉沉迷烘焙时,也做过许多不同口味的饼干,像是什么奇亚籽伯爵红茶曲奇、抹茶杏仁曲奇、椰蓉曲奇、奥利奥曲奇、可可牛奶曲奇等等。


    先开始第一步,把黄油融化后加入糖粉,用刮刀拌匀,再用打蛋器打发到变白变蓬松。


    打开冰箱,看见边层里包好的黄油还剩下大半块,周珉原本准备先留一半的,但一想到等会下午还要去镇子超市买蚊帐,到时顺路再买些新的黄油回来也行。


    于是干脆全部拿了出来。


    备好常温的全蛋液,要分三次加入打发到吸收,每次打发吸收结束以后才能再加入下一次。


    这个过程要一步步来,周珉每次中止的时候,还特意多等了一会。


    毕竟之前就有过一次急性子,结果一次性全部加入,原本模样还好好的黄油糊一下变得奇奇怪怪。


    后来查了才知道,这是水油分离了。


    饼干的口味虽然有很多种,但最开始的步骤都是差不多的,可以一起制作后再分成不同的部分。


    如果像之前简单的切片饼干,那分别用油纸包起来整理成方形,放在冰箱冷冻半个小时后,再切成薄片,最后放入提前预热过的烤箱里面烤制等待就好了。


    因为冷冻后的面团会变硬,这样更方便切。


    这次既然想好了要做造型,她昨天晚上还特意把之前收起来的那些个动物造型模具都给拿了出来。


    最先烤好的是芝士咸曲奇。


    刚出炉的饼干是偏软的,但只要冷却后就会变硬,吃起来的口感比较松软,如果喜欢酥脆的口感还可在往里面添加一点玉米淀粉。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时分,梧桐树上的蝉声聒噪。


    等到最后的巧克力榛子曲奇也能从烤炉里面端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前门的铃铛响了起来。


    她从厨房里的门帘探出脑袋,对着门口的人熟络的打了声招呼,“来啦?”


    “嗯。”章润摘着手上的手套,一边往里走,一边鼻子下意识动了动,“今天又做饼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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