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不是把谱子弹对，是把自己弹出来，你心里是空的，弹出来的就是空的，再花哨都是空的。你心里要是滚烫的，憋屈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哪怕手再笨，琴再破，那声音也能到人心里去。”两人一同看着台上的段逢汀，老雷眼里的欣赏越发浓烈，“技巧不过是锦上添花，想开这朵花需要熬过无数个日夜，在漫长道路上自己寻找，大多数人只是昙花一现，但是段逢汀在感情和技巧中融合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花。”
“他确实适合在舞台上尽情展现那么多年来的日积月累。”老雷停止了说话声。
一段充满力量感的失真音色骤然爆发，如同迷茫的人找到宣泄口，情绪喷薄而出。段逢汀律动的幅度逐渐变大，汗水挥洒在空中，最后砸在舞台上，溅出一朵朵花。
虞璞玉的耳畔还残留老雷的话。
此刻眼前的段逢汀每一个充满张力的动作，一切炫目的，让他嫉妒得发狂的景象，背后都有一副清晰的画面。
段逢汀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遥不可及的神像。
他只是一个从千万个同样热爱音乐，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群中，独自咬牙流汗，熬过无数个日夜，才终于挣扎着走到聚光灯下的普通人吗？
虞璞玉想，不是的。
天时地利人和。
这些都是段逢汀拥有的，缺一不可。
虞璞玉想，我才是。
如果说段逢汀是万花丛中最瞩目的那一朵，那自己则是石头缝里最坚强的那一朵，等有人发现时，它已经顽强地活了很久，并且成为了所有人心目中最独特的那一朵。
人们会被鲜艳的花朵吸引眼球，但留存在他们记忆里的会是那颗在坏天气里低头看到，长在石子里的小花。
它不会因此变得破败不堪，反倒会变得妖艳。
排练结束后，段逢汀跳下台来到两人面前，朝虞璞玉说：“你上去帮他们收一下，我跟老雷说点事。”
虞璞玉撇撇嘴，从一旁走到台上帮陆昂开始拆鼓，陆昂一个劲问他刚才那几首表现得怎么样。
老雷把自己手机递给段逢汀，眼睛却看着台上被人团团围住的虞璞玉，道：“可小心点别让人把你的心肝宝贝给拐跑了，不过我感觉，就算没人拐，他自己也会跑掉。”
“他跑不掉。”
老雷手机上是各大Livehouse的排期和已经上交好的报名表，前段时间段逢汀让他帮忙联系几个负责人把乐队报上去，看看有没有拼盘演出能让他们上，他想把乐队多往外界带，摆脱掉校园乐队的标签。
只是老雷想不通段逢汀执着的要把虞璞玉的名字也加上去。
确认报名表无误和留给对方的商务邮箱都是自己号码后，段逢汀把手机还回去，也看向在台上时不时拨弄一下存放在后面的备用乐器，跟好奇小孩似的虞璞玉。
“你打算让他也加入乐队？当节奏吉他？”
段逢汀逗猫似的喊了声虞璞玉，见人又朝自己抛来“你又要干啥”的眼神，笑着回了句没事，才心情大好地回老雷的话，“没这打算，带新人给自己找点事做，不行？”
老雷：“那你可真爱找事做。”
段逢汀不再说话。
他看到虞璞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浑身散发的反抗气息不该局限于乐队中，当他说出要超越自己时，更加确信乐队只是他的跳板。
段逢汀对待虞璞玉的态度，就像那人的名字一样。
一块璞玉，需要一名能工巧匠，很明显，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拥有的一切足够让这块玉变得惊为天人，并且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块玉出自他手，他掌控一切。
段逢汀又和老雷聊了会乐队发展，老雷提议他可以让乐队挂进他家娱乐公司旗下，段逢汀摆摆手说这些以后再说吧，真放进去就要做商业了，他不喜欢。
陆昂和阮清早收拾完乐器溜出去抽烟了，苏心远和虞璞玉打闹着下台，苏心远说要教他唱歌，虞璞玉自然求之不得。
“逢汀，你不用每周四教小玉吉他了，刚和他聊过了，小玉下学期才开始有声乐课，但他想提前学一下，我两轮着来，一周学声乐，一周学吉他。”虞璞玉在一旁附和苏心远的话疯狂点头。
“我也能教，心远你多保护嗓子，后面演出强度会加大，别分心。”段逢汀说道，“我教他也就顺手的事。”
“行。”苏心远两手一摊，他可不想抢段逢汀的人，谁知道会被整成什么样。
虞璞玉又开始疯狂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插嘴道：“不行不行，术业有专攻，心远是主唱，我以后也想当主唱，只能他来教我。”
段逢汀：“那你更不用担心，我家公司有配专业的声乐老师，心远还是我家教的。”
“……”
回去路上，虞璞玉待在路边抽掉大半包烟才愤愤上段逢汀的车。
刚坐到副驾，就听主驾驶传来声音：“周四改去排练室，要教得有点多了，我家不方便。”
“哦。”虞璞玉没好气，“你那么大一个家这就不方便了？那心远家肯定方便……”
“叫你小朋友真把自己当小朋友了？别在我面前耍性子。”段逢汀看着赌气的人，“虞璞玉，你自己心里清楚谁教你最合适。”
虞璞玉又哼唧道：“你少管我，我两也就朋友关系，顶多再加个你是我吉他老师，我想找谁学东西怎么还要经过你同意了，<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我？吃醋？”
段逢汀听笑了，说：“小直男这么自信？我真要喜欢你这款，你现在就不会只是待在我车上。你铁了心要去苏心远那我也不拦着，一会让他把地址发你，你自己选吧，要去哪。”
“滚。”虞璞玉听到前面那段话就把头往旁边一扭，没管接下去那人说出什么。
第13章 陪我唱歌清唱你的情歌
虞璞玉最终还是站在排练室门口。
尽管那天在车上真的向苏心远要了地址，脑子里也叫嚣着“一定要找苏心元上课”，然而这一切在对上段逢汀随意但凌厉的眼神后瞬间化为泡沫。
给苏心远发完道歉信息后，虞璞玉熟门熟路地来到和段逢汀约好的地方。
排练室钥匙早就被告知放在哪，虞璞玉垫脚抬手在窗沿上摸半天，愣是没找到钥匙。
段逢汀从来都很准时，有时候甚至会早到，今天怎么回事？真气了？因为自己不仅要了地址还说真要去上课？可自己最后不还是选择排练室。
虞璞玉拿出手机，给段逢汀发了一连串消息。
Yu：我到了，你人呢？
Yu：钥匙到底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Yu：你怎么还不来？真气了？
……
虞璞玉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丝毫没有回消息。
爱来不来！
烦躁地靠在墙壁上，掏出烟盒，咔哒按了几下打火机，刚想点燃嘴里的烟又讪讪收起，虽然烦但还是要有素质讲文明，不能在教学楼抽烟。
段逢汀其实就跟在虞璞玉后面，此刻正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身影与昏暗融为一体。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不断亮起，段逢汀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瞥着虞璞玉发来的消息。
他故意没回消息，手机屏幕暗下去后被他揣回兜里。
微微侧过身，目光穿过拐角柱子的遮挡，落在不远处那个焦躁的身影上。虞璞玉正眯着眼，嘴唇紧抿，眉头紧锁，脸颊似乎还因为急切而淡淡泛红，时不时还拿起手机想发消息。
段逢汀静静看着，捉弄人的心思在眼底逐渐转换成观察。
他喜欢看虞璞玉这副样子，像只被惹毛了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猫。那种原始的反抗和别扭的示弱交织在一起，很有趣。
又等了几分钟，就在虞璞玉的耐心即将告罄，准备起身离开时，段逢汀终于动了。他揉乱头发，不紧不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轻浮地叫了声“小玉”。
虞璞玉看到段逢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竟一点歉意都没有，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他刚想开口质问，段逢汀抢先一步，“气了？不小心睡过头了。”
虞璞玉见眼前的人发丝凌乱，没好气地用力踢了段逢汀一脚，“滚蛋。”
段逢汀硬接下这一脚后，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开灯，开空调，一气呵成。
“发什么呆，进来。”见虞璞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提高语调说道。
虞璞玉现在简直要爆炸。
不仅不回消息，还骗自己窗沿上有钥匙。
罪加一等。
但又无处发泄。
虞璞玉只觉得自己迟早郁结而亡，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到段逢汀随手一指的座位上，硬邦邦坐下，由内而外散发出不爽气息。
“开过嗓没？”段逢汀在他对面坐下，长腿往前一伸，竟有种要卡在虞璞玉两腿之间的意向。
“嗯。”虞璞玉往后坐了坐，后背抵在靠背上，双腿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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