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立刻道:“卫将军的下落还未查清,太傅大人这就给他安上了叛逃通敌的罪名,是不是太过草率武断?”
温太傅冷哼一声:“军报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孤军深入后失踪,明知暴雪将至,他却仍然执意带兵深入敌后,如此怪异行径,不是叛逃又是什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卫将军将门出身,对战局的把控精准独到,远非我等可比,他既然如此决定,那必然是有其道理,我们该做的是立刻派人搜寻,而不是在这里定罪!”
“他有什么道理?”
温太傅厉声呵斥,“折损五千精锐就是不争的事实!我们花费数年心血才培养出来的精锐之师,就被他一朝葬送,秦大人竟然还要为此人开脱,莫非你与他早已勾结,意图不轨?”
“好了!”皇帝忽然重重拍案,打断两人的争执,“卫凛的下落暂且不谈,眼下前线群龙无首,敌军步步紧逼,谁能来主持大局?”
秦砚拱手道:“卫将军此次突袭只带了八千精锐,其麾下副将郭名还留在主营坐镇。微臣以为,战局紧张,可以先由郭将军顶上,等找到卫将军再做定夺。”
温太傅立刻反驳:“郭名与卫凛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卫凛当真投敌,那他岂能独善其身?如何能将数万大军交于一个心怀不轨之人?”
“你……”
秦砚正欲反驳,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是一封盖着加急火漆印的军报被送上御案。
皇帝展开一看,脸色骤然阴沉,猛地站起身,把那封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卫凛这个混账!”
温太傅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纸页,迅速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几页模糊的书信碎片,暗指卫凛战前便与蛮夷使者有过接触,此次孤军深入并非意外,而是刻意决策失误,意在投敌叛国,以八千精锐作为投诚之礼。
温太傅跪地叩首,痛心疾首道:“陛下,臣早就察觉卫凛有异,如今这份战报便是铁证!卫凛投敌叛国,罪证确凿,而卫家世代从军,手握兵权,恐早已与敌军勾结,意图不轨啊!”
话音落地,殿中哗然,秦砚的心猛地一沉。
温太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卫家世代镇守北境,军中遍布卫家旧部。若卫凛真有不臣之心,边关数万大军,顷刻之间便是心腹大患。臣请陛下,立即派人接管北境军权,彻查卫凛下落,还有……”
说着,他转向秦砚,“相府与卫家私交甚笃,秦大人屡次在朝堂上为卫凛开脱,两家是否早有勾结,亦当彻查!”
“太傅休要血口喷人!”
秦砚霍然抬头,连忙跪地,高声辩解,“相府与卫家虽有交情,却从未有过任何勾结之举!卫将军忠勇耿耿,绝非投敌之人,这份战报疑点重重,未必是真!臣为卫将军辩解,只是不愿见忠良蒙冤,绝非偏袒!”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温太傅还在火上浇油。
“如今铁证如山,秦大人还要百般狡辩,妄图掩盖相府与卫家的勾结之实,恐怕是心虚了吧?”
“臣问心无愧,天地可鉴!”
皇帝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秦砚的辩解。
“卫凛叛逃,相府脱不了干系,传朕旨意,将相府上下一并收押,听候发落!”
秦砚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妻穆氏身子素来孱弱,前几日还卧病在床,经不起牢狱之苦。求陛下开恩,臣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只求陛下不要让时雨入狱……她受不住的。”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在权衡什么。
秦砚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低:“若陛下一定要收押相府,臣求陛下将臣与臣妻关在一处。她身边离不得人,臣也好有个照应。求陛下恩准。”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改回原书名了,之前是觉得原书名有点太文艺,不够直白,怕在榜单上没有吸引力。
然而谁曾想……改了也没有吸引力……
阿晋,越写越好是你的谎言对吗?
算了,那就还是改回我一开始就想好的《凌云骨》吧
虽然秦砚他很棒很有骨气,但是我想表达的是,怀揣一身凌云傲骨的从来都是我们的时雨宝宝啊
第64章
赵霖步履轻快地推开书房的门, 冲里面的人扬了扬下巴。
“知微说你找我?”
“赵姑娘请进。”
穆卿云把刚晾干的信笺仔细叠好放进油纸袋,“边关异动,情况未明。我有心想要查明真相, 但却无法亲自前往, 只好劳烦赵姑娘替我跑这一趟。”
她双手把信封递给赵霖, 然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这是我的亲笔信,沿途都会有人接应。还请赵姑娘一路保重, 务必替我找到卫将军。”
“我知道此事凶险, 但相府上下皆被监视, 无法派人出城,只有赵姑娘是自由之身,并非相府中人, 来去自由。所以唯有托付姑娘, 还望莫要见怪。”
赵霖双指夹着信封扇了扇风, 轻描淡写道:“行啊, 不就是去一趟边关嘛!我从前在那边待了好几年,路都熟,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穆卿云神色稍稍舒展,“既如此, 那便先谢过姑娘了。”
“不过……”赵霖摸了摸下巴, “我要是走了, 你的病怎么办?相府要是大难临头了,那谁来照顾你的身子?”
穆卿云感激地笑了笑:“赵姑娘不必担心, 我的身子承蒙姑娘照料,已好了大半,即便赵姑娘不在,我也不会再轻易倒下。”
赵霖见状, 也不再废话,爽快点头:“行吧,那我快去快回,争取早日找到卫将军。”
赵霖和黑鸦走后,穆卿云一个人在廊下坐了会儿,看着池中的几尾游鱼,喃喃道:“希望卫凛没事……”
秦砚被关进诏狱已经一两个时辰了。
身上的官服被扒了下来,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想到穆卿云的处境,他的心里越来越来没底。
皇帝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万一他把穆卿云独自关到了别处,或是苛待于她,以她的身子,恐怕根本扛不住……
秦砚拍了拍脑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继续扯着嗓子朝外头大喊:“来人呐!有没有人?放我出去,我要见皇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秦砚还以为是狱卒终于来了,奋力探出身子朝外看去。
两名身着黑衣的狱卒押着穆卿云缓步走来。
她只穿着一件素裙,发髻上的珠翠都被摘了个干净,面容虽然苍白但是倒也还算平静,应该在来的路上没有受苦。
“时雨?!”
秦砚眼中满是心疼,冲到牢门口伸手想去碰她。
狱卒打开牢门,把穆卿云推了进去,“都老实着点!别给老子找麻烦!”
秦砚接住穆卿云,把她搂在怀里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时雨,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穆卿云摇摇头:“没事。”
“边关战报来得突然,温太傅血口喷人,我百口莫辩,实在是……”
“我都知道了。”
穆卿云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已经托了赵姑娘去边关寻人,若是能顺利寻到卫凛,把真相带回来,我们也就可以洗清冤屈了。”
秦砚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内心稍定:“眼下只能等了,只能盼着卫凛那家伙命大,只是虚惊一场。”
“我们要相信卫凛,”穆卿云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笑道,“不是你之前说过的吗?”
秦砚满心愧疚,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是我没用,没能护住相府,害得你也身陷囹圄,平白受这份牢狱之苦。”
“你我是夫妻,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穆卿云环顾四周,回想起之前亲自下令把秦砚关进京兆府大牢的那时候。
“当初明明有机会可以抽身离去,却又义无反顾地跳进这潭泥沼,”她自嘲般地笑了笑,“秦砚,你可曾后悔过?”
“不曾。”
秦砚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只恨我当初太过迟钝,清醒太晚,没能早点护住你,害得你受伤病重……”
他捧着穆卿云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她藏在鬓发里的那条细细的伤疤。
当初被皇帝盛怒之下掷出的瓷片所伤,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那道浅浅的印记却永远留在了她脸上。
诏狱内封闭潮湿,却不知从哪儿吹来阴风阵阵。
穆卿云打了个哆嗦,往秦砚怀里缩了缩。
“那……我当初一纸诏书让你入了相府,从此把你绑在相府的船上,你可曾恨过我?”
“不曾。”
秦砚摇摇头,望着她的眼睛,“秦砚此生,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值了。”
说罢,他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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