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秦砚在床头单膝跪地,抬手想碰她的脸却又不敢,“感觉好些了吗?”
穆卿云歪过去脑袋,把脸放进他掌心蹭了蹭,“好多了。”
秦砚眼眶红红的,想笑,嘴角扯了一下,又垮下去。
穆卿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顿时又酸又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秦砚深深埋着头,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捧着她的手,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穆卿云亦有些动容,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
穆子钰难得识趣了一次,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幽州的河堤已经全部合龙,春汛再无隐患,安置的灾民也都分了粮食和临时居所。卫将军还在那边盯着最后收尾,差不多这两日也该动身回京了。肖兴德和谢永那几个贪腐的官员已经全部伏法,底下作恶多端的小吏也依法处置了,追回的赃款除了补修河堤、接济灾民,剩下的都已经上交国库。”
穆卿云静静听着,忽然问道:“那太傅那边有什么动作吗?这次查案让他们损失不小,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秦砚当啷一声搁下勺子,板起脸道:“我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安心休息,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劳神费力的。”
穆卿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好,我不问了。”
秦砚低头吹了吹碗里的药,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来,张嘴喝药。”
穆卿云顺从地张开嘴,乖乖喝了下去。
一旁正在桌前写字的穆子钰搁下了毛笔,偷偷从椅子上溜了下来,凑到穆卿云的床边。
“阿姐,先生留的策论我不会写,你能教教我吗?不然明日先生又要罚我抄书了。”
穆卿云还没说话,秦砚就抢过话头,挑了挑眉:“什么策论?拿来我看看。”
穆子钰不服气地叉腰:“我是问阿姐,又不是问你!”
秦砚现在一点不惯着他,理直气壮道:“你姐姐累了,要好好休息,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
“我阿姐要休息,那你还待在这儿干嘛?还不滚回你的书房去睡觉!”
“我……”
秦砚一时语塞,心虚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正在偷笑的穆卿云。
“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你姐姐!夜里要看着她才放心,她万一不舒服怎么办,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这么晚了还赖在这里不走,当心我告诉相爷,到时候又罚你面壁思过!”
一旁的知微也顺势劝道:“是啊小少爷,已经很晚了,小姐该歇息了,您明日再来吧。”
穆子钰气结,鼓着腮帮子瞪着秦砚,忽然抱住他的胳膊,凑上去用力咬了一口。
“哎!”
还没等秦砚开始发作,那小家伙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知微忍着笑退了出去,轻轻帮他们带上了门。
穆卿云脸上带着笑意,偏头问他:“没事吧?”
“没事,”秦砚揉了揉胳膊,“他这点力气不算什么,不痛不痒的。”
“我是说你上次受的伤,好些了吗?”
“那也没事,这点小伤早就愈合了,干什么都不影响。”
穆卿云微微颔首,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才刚倒下,肖兴德就敢对你下手,还好卫凛发现得及时,不然……”
“放心吧,我机灵着呢。”秦砚挠了挠头,“那是因为在他们的地盘上,所以才那么猖狂,如今回了崇安,天子脚下,他们不敢乱来。”
“希望吧。”
穆卿云说了会儿话,已经有些累了,眼皮发沉,懒懒地看着秦砚:“还不睡吗?”
“……啊,睡。”
秦砚愣了一瞬,起身脱掉外袍,又吹熄了外间的烛火。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床边,轻轻揭开被子,在穆卿云身边躺了下去。
寂静的黑暗中,身边的人像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抱着我吗?有点冷。”
秦砚喉头滚了滚,缓缓侧过身,伸手绕过她的肩头,把她抱进了怀里。
穆卿云手脚冰凉,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些贪恋这熟悉的体温。
想起那个无疾而终的夜晚,她心里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可惜。
续命丹的反噬余毒终于渐渐褪去,这几日太医又给她开了不少温和镇痛的方子。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好转了,实际内里还是千疮百孔,只是秦砚不知道罢了。
穆卿云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到崇安,虽然一路上都昏迷着,但她大概也能猜得到秦砚为了带她回家,付出了多少心力。
与其现在就让他知道残忍的事实,不如就编织一个美好的幻境,让他能再多拥有几日安稳和欢喜。
“子钰说的别院我去看过了,花开得的确很漂亮。”
秦砚忽然开口,温柔得像是在哄她入睡,“过两日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去看。”
穆卿云轻叹:“可我走不动。”
秦砚顿了顿,笑道:“你忘了我是个木匠?明日我就去寻些木材,给你打造一辆轮椅,到时候推着你去。”
黑暗中,穆卿云轻轻闭上眼睛,唇角微微扬起。
“好啊。”
第二天一早。
秦砚神清气爽地走出沁芳院,正准备去翰林院当值。
他脚步轻快,抬头望天,只觉得今日天气格外晴好,看着府里的一草一木都觉得赏心悦目。
刚转过抄手游廊,迎面就碰见了面色沉郁的邵同光。
虽然知道此人一向不待见自己,但秦砚今天心情好,还是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
“邵大人早啊,是来找相爷的吗?”
邵同光原本没打算跟他交谈,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秦大人荣升之后倒是越发春风得意了,我今日是来找小姐。”
秦砚笑眯眯道:“小姐这会儿还在休息,邵大人有什么急事?”
邵同光磨了磨后槽牙:“自然是有急事,不过我这边的公务一向都是直接跟小姐禀报,还轮不到秦大人来过问插手吧?”
“哦,这样……”
秦砚摸了摸下巴,故作恍然地点点头,“邵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如今小姐需要专心养病,所以府上的大小事务都暂时交由我来打理。若是大人有要事禀报,可以先写成文书递过来,然后由我统一梳理过目之后,再考虑要不要转呈给小姐。”
“你!?”
邵同光简直快被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得冒烟,有心发作却又找不到由头,索性一甩袖子,扭头离开了。
秦砚被甩了脸色也不恼,反而对着一旁的仆从吩咐道:“看见没有,再有人过来打扰小姐休息,就像我刚刚这么说。”
“是,姑爷。”仆从忍着笑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你这纸上横七竖八的, 画的什么啊?”
尹都送走唯一的一桌客人,随手把抹布搭在肩头,俯身凑过去看秦砚手里的图纸。
秦砚无比郑重地勾完最后一笔, 搁下笔, 举起图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这是我画的图纸, 准备亲手给小姐做个轮椅。她现在身子弱,出门不方便, 这样可以让她稍微省点力。”
“嘁, ”尹都撇了撇嘴, 一脸不以为然,“你现在不是升官了吗?翰林院那些破事还不够你忙的,还有时间捣鼓这些?”
“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我准备选上好的楠木来做, 然后在扶手和座垫上都加上软锦, 这样坐着舒服些。”
秦砚脸上带着笑意, 小心翼翼地把图纸叠好收进怀里。
“对了,尹兄, 之前托你帮忙寻找民间名医的事情还请多上点心。时雨她身子一直调理不好,我想寻点别的法子。”
尹都瞥了他一眼, 打趣道:“行啊, 我们秦大人如今虽然身居要职, 但心里还是始终如一,只装着相府小姐。”
秦砚扭头看了一眼角落放着的那两坛未开封的酒, 疑惑道:“我给虞公子带的酒,他还没来取吗?”
“你没回来的时候,他还动不动就往我这儿跑,天天赖在我这小茶馆里蹭吃蹭喝, 撵都撵不走,这几天倒是不见人了。”
尹都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睛晒太阳,“兴许是崇安城要变天了,他爹是京兆尹司录参军,估计日子也不好过吧……”
听他说起这个,秦砚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知道现在外面有很多风言风语,说穆小姐不守闺训,扰乱朝纲什么的。但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有人想打口水仗,故意往相府泼脏水罢了。”
尹都晃了晃摇椅,头也不回道:“比起这个,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你。”
秦砚怔住,“什么?”
“穆小姐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门生无数,就算有人想对她下手也没那么容易,但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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