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扭头看他,总觉得这表情不太妙。
“你听我说啊,”虞英才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道,“那韩信鸿不是仗着自己是院正欺负你吗?咱们就给他来个以牙还牙!”
“怎么个以牙还牙?”
“你也让他摔一跤!”
秦砚愣住:“……”
虞英才越说越来劲,“他不是喜欢看人出丑吗?咱们就让他也尝尝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滋味!”
秦砚扶额:“虞公子,那是翰林院院正,我怎么能……”
“你动手隐蔽一点,谁知道是你干的!”
虞英才挤眉弄眼,“我认识几个太仆寺的兄弟,到时候帮你在韩信鸿的马鞍上动点手脚,保证让他摔得人仰马翻!”
尹都放下茶壶,幽幽道:“虞公子,你这是想让秦砚死得更快吧?”
“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
“在马鞍上动手脚,要是被查出来怎么办?就算查不出来,韩信鸿摔了,第一个会怀疑谁?”
尹都翻了个白眼,“秦砚今天刚被算计,明天韩大人就摔了,你是当别人都傻还是当秦砚命长?”
虞英才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这么深。
“那……那就换个法子!”他一拍大腿,“要不咱们买通翰林院的厨子,在他饭里下巴豆!”
“虞公子,你饶了我吧,”秦砚哭笑不得,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回到相府,秦砚一路低头避着人,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可谁知刚绕过回廊,却迎面碰见了下朝归来的穆相。
穆相的院落在相府的另一侧,通常也不会路过这里,所以秦砚完全没料到会撞上他。
此刻避无可避,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恭敬行礼:“见过相爷。”
穆相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在也没有多问,只是径直往正院去了。
秦砚松了口气,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走向沁芳院的书房。
戌时三刻,是秦砚每日固定来找穆卿云请教课业的时间。
穆卿云刚批完案头的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问:“什么时辰了?秦大人还没来?”
知微轻柔地帮她按着肩,答道:“兴许是翰林院有事耽误了吧,秦大人一向都很准时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房门被敲响,秦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穆小姐,晚生来迟了。”
穆卿云按了按眼角,打起精神:“进来吧。”
秦砚轻手轻脚推开门,进门后便老老实实站在门边。
知微抿唇一笑,躬身退下,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秦砚撑着扶手,在书案对面缓缓坐下,从袖中取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小姐上次交代的关于漕运整顿的札记,晚生已经读完了那几卷卷宗,写了一些浅见,请小姐过目。”
穆卿云接过,垂眸细细翻阅。
秦砚端坐着,目光却有些飘忽。后背的伤处隐隐作痛,让他不敢坐得太实,只能微微侧着身子,姿势别扭得很。
穆卿云看得认真,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一处关于分段运输的建议,倒是有些新意。”
她抬眸看他,“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秦砚点点头:“晚生查阅前朝旧案时发现,漕运之弊常在于一船到底,一旦中途出问题,整批货物都要延误。若能分段接运,各负其责,或许能减少些风险。”
穆卿云微微颔首,又指出了几处可以再斟酌的地方,秦砚一一记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秦砚起身,把写满批注的纸张仔细收好,然后躬身行礼:“多谢小姐指点,晚生回去再改。天色不早了,小姐早些歇息,晚生告退。”
穆卿云微微一怔。
这就走了?
往常这人来请教课业,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磨蹭到很晚。一会儿问这个问题,一会儿又问那个典故,书读完了还要讨杯茶喝,喝完茶又说什么“方才那处没太明白”,非要再问一遍。
知微私下里笑过好几回,说姑爷这是舍不得走呢。
今日怎么……
穆卿云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察觉出几分异样。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日里苍白了些,眼下也有些青痕,像是没休息好。
“秦大人。”
秦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穆卿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只是淡淡道:“回去早些休息吧,平日里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秦砚愣了愣,连忙拱手道:“是,多谢小姐关心。”
房门轻轻关上。
穆卿云望着那道门,眉心微微蹙起,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翌日。
相府的军机阁里气氛肃穆,穆相端坐首位,右侧坐着穆卿云,下首还有几位相府心腹幕僚。
“江南盐税的事就这么定了,诸位散了吧。”
穆相摆了摆手,忽忽然扭头看向女儿,“时雨,那秦砚最近表现如何?我看你每日都在教他读书,也有段时日了吧。”
穆卿云垂下眼睫,轻笑道:“秦大人天资聪颖,又刻苦用功,自然是进步不小。父亲改天考校一番就知道了。”
“嗯……”
穆相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昨夜我下朝回来,还在游廊下碰见他了,他鬼鬼祟祟地躲着人,走路姿势也怪异得很,不知道是怎么了。”
穆卿云动作一顿,蓦地想起昨夜秦砚匆匆告辞的模样。
下首的邵同光忽然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相爷有所不知,昨日春蒐演武,那秦砚被韩大人派去赛马,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当场闹了大笑话。”
穆相眉头一皱:“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邵同光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秦大人这次当众出丑,真是把翰林院和相府的脸面都一同丢尽了。”
原来如此……
穆卿云眸光微沉,原先心里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这天翰林院差事清闲,下值比平日要早。
秦砚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姿势僵硬地出来。
“秦大人!”
刚踏出门槛,斜对面的槐荫下就有人唤了他一声。
秦砚抬头望去,发现叫住他的人竟然是知微,而且她身后还停着一辆装饰雅致,帘幕低垂的马车,不用想也知道上面坐着什么人。
“知微姑娘?”
秦砚快步上前,飞快看了一眼马车上晃动的青纱帘影,低声道,“小姐怎会在此处?”
知微笑着福身,神秘兮兮道:“姑爷快上车吧,我家小姐要带你去个好地方。”
秦砚一头雾水地跨上马车,小心翼翼地掀开青纱帘。
马车装饰雅致,铺着柔软的锦垫,内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不小,穆卿云穿着厚厚的狐裘氅衣,膝头放着小暖炉,正坐在里面翻着一卷书。
“秦大人来了。”
“穆小姐。”
秦砚应了一声,弓着腰往里挪了挪,犹豫半晌才拘谨地在她右侧坐下。
“小姐要带我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穆卿云笑着收起书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看翰林院今日下值挺早,秦大人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手头有些琐事还没处理完,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秦砚不敢看她的眼睛,随口扯了个谎。
穆卿云微微颔首,看了眼他紧绷的脊背和蜷缩的手指,轻轻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夫扬鞭催马,马车跟着微微晃动。
秦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鼻尖闻到那抹跟手帕上一模一样的馨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舌头像打了结。
穆卿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秦大人很怕我?为何如此紧张,满头大汗。”
马车里没有炭盆,温度也不高,这次也不能再拿闷热来当借口。
秦砚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没有,我只是……先前忙着收拾东西,所以跑了一段路,有些热罢了……”
“那为何离我那么远?坐过来些。”
秦砚呼吸一滞,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
穆卿云盯着他的动作,见他神色还算自然,就知道他身上的伤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于是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秦砚下了车,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开阔平整的跑马场。
“小姐,这是……”
还不等他问出口,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就朝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眉目英挺,生得极为俊朗。
步伐间自有一股行伍之人的利落干脆,却又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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