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撑一天,柏襄困到眼皮打架。她坐在车上,一点点感受着车辆流动。叶依依的声音跳进耳朵里,她正和乔郁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乔郁森还是那个乔总,话不多,总挑着回。


    柏襄闭目养神,偶尔听听,越听越觉得奇怪。


    “乔老板,你是哪里人呀?”


    “A市人,不过老家在H市。”


    “长三角,我知道的嘛。我们果果,是J省人,口味和你很合得来哦,都嗜甜。”


    “嗯,我的确喜欢蛋糕。”


    车厢里忽然陷入一阵沉默。


    但有叶依依在,柏襄不害怕话会掉到地上。


    不过一会儿,叶依依又说:“乔老板,你的全名是乔郁森吗?”


    “嗯。”


    “好有缘哦。果果的名字,是热情、开心的意思。你的名字听上去还蛮emo的,很有CP感。”


    柏襄赶紧醒过来,捂住叶依依嘴巴。


    她压着声音,问:“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叶依依以确保乔郁森听不见的低音量回答:“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好一个大帅哥你不泡,为一段网恋痴心妄想,乱来!从员工到老板娘,我这是在帮你实现阶级跃升。”


    “跃升个锤子。老板娘,还不是在家里打工!”


    两人半曲着身子,在后座展开了激烈辩论。


    直至乔郁森说:“快到了”,才恢复正常坐姿。


    柏襄下车时,公租房的灯光已经全部黯淡,就连月亮,也躲在云层里,不愿为她照亮来路。经过前座,她敲了敲车窗,玻璃背后出现一张疲惫又精致的脸。


    乔郁森问:“有事?”


    柏襄回答:“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举手之劳。”


    柏襄正想走,乔郁森又说了句,“下次请我吃蛋糕,抵路费。”


    吓得她不敢回头。


    第二天,叶依依搭乘11点的列车离开。两人前一天熬到半夜,都忘了调闹钟,直至9点才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去赶车。


    临走前,叶依依还在犹豫改票的事情,直至柏襄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放心,我已经把那个男的忘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闸口。


    随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柏襄的心情才如尘埃落地般下坠。


    不再勉强自己快乐。


    回到宿舍,柏襄忽然觉得身体很重。明明已经睡了很久,一沾上枕头,意识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灵魂从未栖息。


    她是个多梦体质。从小到大,天马行空,徜徉宇宙,去圣诞老人那头麋鹿的口袋里掏过礼物,也曾去火星和原住民外星人表演合奏。


    可那日,一夜无梦。眼睛一垂一张,人就醒了,仿佛丢失了一段时间。


    黑暗中,柏襄摸索手机。微信置顶处,信息还乖乖地躺在那里。


    她问Sean:“你为什么没有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有回答。


    柏襄愣愣地看了很久。


    难过的情绪宛如涨潮,一浪一浪地砸过来,再也不会停歇。理智告诉她,应该停止了。可心在说,还能等一等。


    等什么呢?


    等某人回心转意。


    等他找个她能信服的理由。


    等在没有路的森林里,柳暗花明。


    她低头,头发粘在脸颊上,抹乱了眼泪。柏襄痛苦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在心底说:【你太当把他当一回事了】


    “可是,我喜欢他嘛。”


    【又没见过面,能有多喜欢?】


    镜中花,水中月,网中人。它们都是虚假的代名词。


    唉。


    不知过了多久,柏襄接到了向葵的电话。她打开灯,一边接电话,一边拿起梳子。手起手落,黏连的发丝终于柔顺,假装不再缠千愁。


    “怎么了,小葵?”她问。


    “柏襄……”向葵在另一头崩溃地哭,仿佛几小时前的剧情在重演。“你有事吗?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女孩的声音如断了的弦,碎得柏襄胆战心惊。她不敢犹豫。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半月湾的一家清吧里,柏襄见到醉意熏熏的向葵。


    向葵面前摆了很多空酒瓶,整个人喝得脸色潮红,但意识还算清醒。一看到柏襄,便咧开嘴朝她招了招手。柏襄走近,她才发现向葵眼也肿了,妆也花了。


    柏襄坐到向葵身边,轻轻搂住她,问:“发生什么事,小葵。你怎么喝那么多呀?”


    向葵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角却在渗泪:“柏襄……我是不是特别傻?他和我说那天晚上只是个意外……”


    柏襄愣住了。


    喝多了?意外?和谁?


    她无意间知道了什么大秘密。


    向葵侧过头来,手指轻轻抬起柏襄的下巴,似乎在通过她,看一个不在此处的人。


    “你凭什么说是意外……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了。甚至在你喜欢别人的时候,我还帮你追她。”


    “欧展,你就是个王八蛋。”向葵大声骂了一句。


    就是这句话,让柏襄准备给欧展发信息的手停下了。


    她去。


    昨天下午,欧展还心事重重地来问她向葵怎么了,字里行间带着对向葵变心的谴责。原来他才是提起裤子跑路的那个。


    男人真是擅长粉饰太平……


    “黄八蛋。”


    柏襄越想越来气,气到随手拿起一瓶酒,大口灌入。


    “他是怎么好意思来找我的?他还说你最近不在意他!这个混蛋!”


    柏襄拿出手机,准备帮向葵骂他个狗血淋头。向葵却哭着拦她。“求你了,让我来骂。”


    等到柏襄把手机让给她,向葵又退怯了。“我还需要再喝点酒,壮壮胆。”


    柏襄有点无奈,她举起手,让服务员上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热牛奶。


    牛奶给向葵暖胃。先修复后伤害,才能可持续发展。


    向葵接过牛奶,用手心捧着。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的脸。


    一片白雾中,柏襄听见向葵说:“你不喝吗?”


    柏襄摆摆手:“我没喝过酒。刚刚喝了一口,好想吐。”


    向葵将自己面前那杯桃粉色的鸡尾酒推到柏襄跟前。“这个很好喝,甜甜的,水蜜桃味。而且度数很低。”


    柏襄还是犹豫:“我就不喝了吧。我们总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陪陪我吧,柏襄,”向葵说话,还带着哭腔,“难道,难道你就没有想骂的人吗?”


    “有啊。”


    她怎么没有。她现在巴不得把那个叫Sean的男人找出来,暴打一顿。


    他凭什么无缘无故出现,成为她的Crush,又一声不吭地离开她的世界。


    柏襄猛地灌下一杯酒。


    “好!”酒鬼向葵高兴地拍拍手,“Waiter,再来五杯。”


    ……


    后来发生什么,柏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她打了个电话,对方不接,然后又发了几条语音,对方忽然不再装死,一个电话劈头盖脑砸过来,还问了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柏襄胡言乱语回答,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晕了过去。下一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家的客厅里,以一种歪七扭八的姿势睡在沙发上。


    柏襄打开手机,欧展打来了3个未接来电,而乔郁森打了17个。


    她正想回拨过去,没想到却受到向葵的信息。


    向葵:【醒了吗,柏襄?】


    柏襄:【刚醒。你在哪里?是谁送我回家的】


    向葵:【我在欧展这里】


    这话,不言自明。


    柏襄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他们吵着吵着吵到床上去的画面。


    向葵:【至于你,其实是乔老板送的】


    柏襄:【???】


    向葵:【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欧展说,在酒吧门口碰到了乔总,乔总顺便帮的忙。然后,你把人家强吻了……】


    柏襄:【???】


    她也太会择食了。


    —


    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周一,柏襄提着礼物去找老板。


    乔郁森来得很早。柏襄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处理公务了。男人戴着金框眼镜,神色平常,一见到她,眉尾轻轻翘起,似乎有些疑惑。


    柏襄立即说明来意。


    “乔总,不好意思。听说那天您刚好路过,就和欧展一起把我们捞出来了。感谢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把手上拎着的小纸盒放在桌面,“这是我自制的小蛋糕。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轻轻拆开纸盒,蛋糕发出一丝酸甜的香气。


    “怎么是酸的?”乔郁森问。


    柏襄笑着解释,“夏天是百香果的季节。我调过味了,不酸的。请您相信我。”乔郁森抬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柏襄就当做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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