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穿,他哭得更凶了。


    【哇,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好看吗?竟然被叫小西施、小昭君、小貂蝉,或者小乔?】柏襄好奇地问。


    乔郁森隐瞒了一些细节。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告诉她,有关过去的故事。


    他跟奶奶说过,因为奶奶一直喊这个名字,害得所有人都来嘲笑他。他不喜欢。可惜老太太的白发早已苍苍,这些细碎的话如同她脸上的皱纹,她数不清,也记不住。


    于是,乔郁森一度很讨厌江南,也很讨厌奶奶。


    爸爸安慰他,小乔是奶奶对他的的爱称,爸爸小时候还被叫做大乔,乔郁森充耳不闻。妈妈告诉他,男孩子要大气,不能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于是他从小气的小孩长成了小气的男孩。


    这期间,十年里大约有八年,乔郁森都在躲避回老家这件事。


    “奶奶去世那天,我终于从这个名字里解脱了。可后来,我每年回老家,还会让其他人,继续那样叫我。”


    “你……”


    “柏襄,我不是教你去假装喜欢别人的恶意。我只是觉得,亲人之间相处很难把握分寸。纵然你父母不管不顾、有错在先,可倘若你也不是特别讨厌那个胎记,千万别让他们为别人的恶意买单。”


    “我吗?”柏襄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其实,我不讨厌的。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把傻瓜的话放在心上。”


    柏襄果果:【还有,对不起!!】


    Sean:【干嘛向我道歉】


    柏襄坐在床上,腿不安地晃动着。她只是想找Sean说说话,未曾想到,对方也有类似的经历。


    她不是那种依靠别人的苦难来获得幸福的人,所以此刻,当Sean把自己的童年和盘托出,除了宽慰,她感受更多的反而是难堪,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柏襄果果:【我只是和你聊聊天】


    柏襄果果:【没想把你也弄难过。哭.jpg】


    Sean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Sean:【想什么呢?】


    Sean:【我没难过】


    “可是我会替你难过。”柏襄拍拍脑门,顿时愧疚极了。她问Sean,问题天真烂漫。“需要我回到过去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吗?他们不认识我,我打了就跑。”


    “好啊,那你顺便教训一下当初的那个我吧。∧ ∧”


    “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柏襄认真地告诉他,“因为我也很心疼那个小小的你。他其实,也很无助的。”


    多年前的影子,突然在雨幕下照出倒影。


    一墙之隔外,乔郁森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的心脏仿佛撞上了肋骨,有点刺痛,又有点像在膨胀。


    Sean:【谢谢你。刚刚忘了说,你的胎记很可爱,像一颗甜甜的百香果】


    Sean:【还有,我们未必不会见面∧ ∧】


    ……


    她和Sean继续聊,聊到很晚。第二天的柏襄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把所有闹钟都睡过去。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时,她扑通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冲过去拍乔郁森的房门。


    “乔总乔总,您在吗?”


    乔郁森也才醒。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他眼睛半睁半闭的,脸上还残留着好些疲惫。


    “大惊小怪的,怎么了?”他问柏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得冷静。


    “您十二点还有个会,按路程估算,我们赶不回去了。”说完,柏襄低下头来,深深鞠了一躬,“没能及时提醒您,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乔郁森垂头,手指轻轻伸入发间。“赶不回去就算了,和俊泽报告下,他会处理的。还有——”他抬眸,墨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暖的光彩,“别老是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也睡过头了。”


    —


    为了弥补他们前一晚的精神损失,前台小姐很客气地送来两份盒饭。虽然菜色一般,但柏襄没吃早饭,饥肠辘辘,很快就吃完了。


    两人一吃饱就上路。


    柏襄曾经向乔郁森提建议:“老板,劳烦您这么辛苦,我们要不要叫个代驾?”


    乔郁森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没有给她一点眼神。“如果我中途接电话,不小心透露了公司的机密事项,被代驾听见后泄露,你可以承担所有的损失赔偿吗?”


    柏襄尬笑两声,扭过头去。昨晚对老板产生的一丁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两人单独出差的消息,像吹拂在夏日里的一阵清风,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公司。向葵关心她现在安不安全,欧展则直夸她很厉害,原话是:“这么快就把老板拿下了”。


    柏襄的头摇成拨浪鼓:这小子还是年轻,竟然会对老板心存幻想。


    袅袅姐就不觉得她会和老板发生些什么,只一味地同情柏襄:“拿最低的工资,跑最远的长途。你好惨啊。”


    柏襄一条条回复。


    她特意把Sean那条放到最后。


    因为他说:【在干嘛?】


    这句话无异于,我有点想你。


    柏襄字斟句酌地回复,还是越看那几个字,心里越甜。她有些心没忍住,在车里笑得很荡漾。又被老板狠狠警告。


    “不要露出这么——特别的笑容。接下来全是上坡。”乔郁森斜斜瞥了她一眼。


    柏襄立即正襟危坐,不再被凡尘俗事打扰。


    乔郁森用余光打量了她几次。柏襄注意到,便主动问:“老板,怎么了?”


    “你脸上,是不是有点过敏?”


    柏襄拿出手机,黑色屏幕反光,映出她整张脸庞。她的左半脸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色印记。“没有,这是我的胎记。”


    “胎记?”


    “嗯,以前我都用粉底液遮住了。今天不是没来得及化妆嘛……”柏襄简单解释,她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一丝不安。


    乔郁森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昨天,忘了问你。想做研发助理,是因为这个胎记吗?”


    柏襄张开嘴巴,有些讶异——其实她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但老板不愧是老板,轻而易举就猜出来了。


    “对,”柏襄点点头,“因为小时候被嘲笑过,所以也很想帮帮别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淋过雨,所以希望别人淋雨,妆也不会花。”


    闻言,乔郁森轻轻地笑了一下,“不错,很符合芙宜的品牌理念。”


    “Only For-you(芙宜)。”


    两人异口同声。


    柏襄笑着侧头,才发现乔郁森刚好也在笑。他笑得很薄,就像春雪落在掌心,还没察觉到重量就消融,是那种透着暖意的浅淡笑容。


    只是,眼底那片惯常沉静的墨蓝色,此刻被日光撒进一把碎金,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上帝肯定偏爱他,柏襄想。


    否则怎会连她这种凡人,都忍不住把这一刻,偷偷藏起。


    接着,她又想到了Sean。


    如果上帝也能给他多一点偏爱,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Crush 你好像不太会哄女孩子


    乔郁森把柏襄送回宿舍后,便让她回去休息。柏襄原以为自己只讨回了半天的带薪休假。晚上,她敷面膜时,企业微信弹出一条通知——乔郁森又给她批了一天假。


    柏襄当即跳上了沙发。叶依依在一旁搜索明天的写生地点,她的身体随着柏襄的蹦蹦跳跳而起起落落。


    “你披头散发敷面膜的样子,真像个贞子。跳起来更像。可以淡定些吗?”


    柏襄才不管:“我现在就是开心得像个鬼。”


    “既然有空了,那明天带我到处逛逛吧。”


    柏襄这才想起自己做好的那堆攻略。


    “行!!!”


    柏襄想象中的假期,应当是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认真打扮一番后出门逛街。


    她会牵着叶依依的手,或是奔跑在东兴街道的大草坪上,看莺飞草长。或是在浦江街道找一家咖啡店,在木质调的装修中,品茗下午茶。


    再不济,也是她将欧展的古城之旅,照搬照套,带叶依依走一条她也走过的路。虽然趣味寥寥,但有良辰美景,名胜古迹。


    谁知道她会被一大早拉起来,在几栋破房子前,陪叶依依写生。


    柏襄捧着A4大小的速写本,用黑色油性笔在纸上潦草画了几笔,茅草屋初见雏形。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往叶依依的本子探头一望。


    三五根弧线,不过斜斜一拉,便勾勒出被岁月压弯的屋顶。屋顶下方,一道矮墙,几堆茅草在慵懒地晒太阳。迎光的那堆,没有太多笔触,似乎只要被光照耀,就容易失去自我。而背阴处,排线密集,像堆了满屋旧事。


    对她来说,捕捉轮廓都算难事。可叶依依能让一间屋子,“活”在纸上。


    不愧是术业有专攻。


    柏襄好奇地问:“依依,为什么你们学院的老师,总是喜欢拉你们去荒郊野岭画破房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柏襄看她在画本上又添了几笔,又问:“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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