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揉揉眼睛,强行振作起来。


    乔郁森布置的任务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在沈袅袅的指导下,柏襄对着残缺的笔记,按图索骥,一个个联系各位组长和部门主管。


    所幸公司里没有重名的人,她打了几个小时电话,终于把所有工作安排下去。只等汇总信息,明天向乔郁森汇报。


    沈袅袅有孕在身,必须早点回去。


    傍晚,柏襄一个人孤独地等着意大利手工巧克力送货上门。


    其实,也不是一个人。乔郁森办公室没有关门,她稍稍扭头,就埋头苦写的老板。男人垂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柏襄还注意到,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露出了一小块白皙肌肤。


    可恶。柏襄气嘟嘟地想,就算秀色可餐,也不能让人加班。


    她掏出手机,给速送小哥又打了个催送电话。


    然后,给Sean发条信息。


    【今天老板对我爱搭不理,明天我要让老板高攀不起】


    【我说到做到】


    手机屏幕亮了。


    乔郁森手指一滑,便瞧见了柏襄向他宣战的消息。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咬牙切齿):我要让你高攀不起。


    乔郁森冥思苦想自己手脚并用,蜷缩着攀在柏襄身上的样子,认同地“嗯”了一声。


    乔郁森:不准扔我下来。


    柏襄:?


    第6章 Crush “我把她弄哭了。”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恶】。柏襄开始啪嗒啪嗒打字:【他吩咐我干活,又不说清楚。害我只能加班做】


    Sean问:【是,吗?】


    两个字之间的逗号,有些玩味。


    柏襄心大,没多想,只一味发泄情绪:【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也不管别人听没听见。整个人就像植物大战<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里那朵向日葵一样,吐完就忘】


    Sean:【你……你还挺懂比喻】


    【那是】柏襄骄傲地仰起头。


    【不过,老板只管布置也很正常。凡事都要他抓落实,那雇员工来干嘛】


    柏襄眯着眼睛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是Sean发过来的消息。


    柏襄:【怎么回事,你把自己当我老板了?】


    Sean:【我只是帮理不帮亲】


    柏襄还想说些什么,速送小哥掐着点上门。“小姐诶,我准时送达了,你不能给差评哦。”


    她看了一眼手机,竟然还差两分钟,就可以获得平台的赔付红包了。到手的赔偿飞了,柏襄心存不满地瞪了小哥一眼。


    把巧克力拿出来,柏襄一一检查,才发现心形塑料盒背面,又贴了“Made In A”的标签纸。


    说了别贴牌别贴牌。


    又贴!又贴!


    柏襄拿起剪刀,沾了点水,一点点开始刮。


    刀锋过境,白色纸张如树皮,蜷缩着掉落,印刷图层被剥离。但,底下的灰白色胶质很顽固,死死粘着盒子。


    柏襄用力刮了几次,情况更糟糕。灰白斑块冥顽不化,但盒子却被她刮出几道痕。她低头,用力更甚,耳边却响过一道清润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柏襄停下动作,抬头一看,乔郁森正倚着门背,侧头望她。漂亮的墨蓝色眸子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老板,商家没处理好巧克力,还是贴了标签纸。我刮一下,马上就好。”


    “嗯。”乔郁森悠然转身,眼前忽地晃过那张强忍泪水、憋得通红的脸。


    几个小时前,他打电话告诉谢俊泽。


    “我把她弄哭了。”


    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谢俊泽正在和一群阔太太打麻将。他压低声音,问乔郁森:“这么刺激,你们不是刚见面吗?”


    “是刚见面。我不过给她布置了一项工作,她就哭了。”


    “什么工作这么吓人?”


    乔郁森面无表情地把他和柏襄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俊泽直接沉默了半分钟。


    “这是一项吗?你一口气给她布置了快十件事,还不给人家说清楚。她不怕了你才怪。”


    “不过是正常工作而已,沈姐就从来不多问。”乔郁森微微抬眸,还补充了一句:“也没见她哭过。”


    “乔郁森,二十二岁的人和二十八岁的人能一样吗?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很厉害?”


    乔郁森没接话。


    电话那头,谢俊泽还想在再说些什么,只见一只玉手扔下麻将牌。


    “别动,我要碰——哎呀,糊了。”


    谢俊泽的心思也被拉回牌桌。


    两人这通电话,结束得不明不白。


    只有蝉鸣接连不断地叫着,仿佛这个夏天,没有尾声。


    乔郁森继续处理公务。好一会后,他抬头看,柏襄还坐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桌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走近瞧,她正笨拙地用一把剪刀戳标签纸,好久都没发现他。


    乔郁森本不想理会——毕竟这个人先前还说他很可恶,还在另一个“他”面前和自己下战书。


    可是,看到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用水很难弄干净。用酒精试试。”


    他回过头来,嘴边脱口而出,一句善意的提醒。


    柏襄顺从地从抽屉里拿出酒精喷雾,正要喷上去,乔郁森却先她一步抢了过去。


    “一起吧,比较快。”


    刚毕业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早点下班罢了。


    他早该想到的。所谓,二十二岁和二十八岁的区别。


    乔郁森解开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匀称的手臂。他皮肤下青筋若隐若现,而手指骨节分明,清瘦修长,很是好看。


    只是工作——他不是很避讳肢体接触。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柏襄莫名松手,酒精喷雾直接砸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


    柏襄蹲下,把喷雾捡起来,递给他。乔郁森看见她小小的耳朵红了一大半。


    “对不起。您的手,有点烫。所以——”


    乔郁森不禁挑了挑眉。


    老实说,有些意外。


    从小,他就是畏寒怕冷,手脚容易着凉的体质。所以衣服总是穿得很厚,父母也不常带他出去,怕风吹雨打,不小心就感冒发烧。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手烫。


    乔郁森没接话,只是默默工作。两人一起动手,效率快了不少。柏襄伸手去够最后一个巧克力礼盒时,他也伸了出去。


    女孩的指尖像蝴蝶一样落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她的手凉凉的,像冰块一样。


    怪不得觉得自己手暖。


    乔郁森缩回手,清了清嗓子:“做完这些,你就回去吧。还有别的工作吗?”


    柏襄以为乔郁森在检查自己的进度,急忙摆手。“乔总,剩余的七件事我都安排下去了。”


    乔郁森:“……”


    他说话速度就这么快?


    还真有七八件事。


    柏襄把巧克力一一装进袋子里,还把垃圾清理好,才敢离开。乔郁森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迟迟未走。他习惯下班后独自坐会,好让思维和身体一同归零。


    寂寥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被办公椅吞掉大半,坍成脚边一小坨浓郁的墨色。


    寂静的夜里,只有月光与他为邻,只有他与自己形影不离。


    “滴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柏襄发来新信息。


    她告诉Sean:【突然对老板有些改观。其实他人,还算一半可以】


    才一半?


    乔郁森觉得柏襄有些严格。


    他已经站在她的角度换位思考,这是很多老板都做不到的事情。


    乔郁森没接话,只是问她:【到宿舍了吗】


    柏襄果果:【到了,你呢?】


    Sean:【还在外面】


    “那快点回家。我等你告诉我。”


    看到这句话,乔郁森莫名笑了笑。


    他关上了人才大厦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


    浑然不知的柏襄,还在微信里面疯狂轰炸。


    【回家了没?回家了没?回家了没?】


    【嗯,在开车】


    女孩瞬间安静。


    似乎害怕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也会惊扰到他的行车安全。


    回到家后,乔郁森拿起手机,简单回了句:【到家了】


    对方没有秒回。


    他又问:【你睡了吗?】


    【没有没有!】


    几分钟后,柏襄终于出现:【我一直在等你安全到达呢!就是刚刚用pad看了会视频,没注意到手机,嘿嘿。既然你回去了,那我也睡了。晚安,Sean同学】


    【晚安】


    乔郁森关掉手机,在床上闭目养神。因为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密实,所以黑暗中,就连月亮也没有察觉到他嘴角的笑容。


    和陌生网友聊天,本来是乔郁森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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