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陈继一在教室绕了一圈,主动提出出去看看有没有人来。
周柊点头应了,盯着他走远,最后把视线落回了邰霏身上。
“你真挺拗的。”
邰霏撇开自己的脸:“谢谢夸奖。”
“你比瞿枝优秀。”
邰霏依旧没看他:“我只需要比以前的我更优秀就可以了。”
“你不恨瞿枝?”
周柊说出来的话称得上莫名其妙,邰霏总算肯看他一眼,带着满目鄙夷神色:“你凭什么这么问。”
从始至终,邰霏都不觉得瞿枝有多可恶。
她不是圣母,也真真切切讨厌过瞿枝,但要论瞿枝有多可恶,邰霏觉得没有。
教室只开着几盏小灯,光线不那么好,周柊和邰霏面对面地坐着,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忽然不明不白地又问:“你恨我吗?”
邰霏敛下的眼睫稍微抬了抬,露出了点不解的神色,随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你还在意这个?”
“反正宋时祺还没到,我们有时间聊这些。”周柊说。
“聊点别的吧。”邰霏默了会,“你不择手段把我架到这里,目的应该不止让我们别追究这一件事,还有别的想法。”
“是。”
邰霏很聪明,周柊也不打算和她拐弯抹角,找什么理由来搪塞,“不仅不能追究,我还要你们替我开路。”
邰霏像看疯子似的看着周柊:“你做梦。”
“没有谁会对利益说不的。”周柊坐着,挡着光,整个人黑得可怕,“你到现在也不明白吗?”
邰霏抿唇不答,不再和周柊搭话。
也算是过往<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都对彼此的脾气有了解,邰霏不认可,周柊虽然觉得她的沉默幼稚可笑,却没硬让她再回什么。
小教室越来越暗,出去的陈继一到现在也没回来。
周柊轻啧一声,撑着椅子站起来:“从那个小区过来,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滋啦”一声,电流通过日光灯管,纯白的灯管光刺到每个角落,照得邰霏抬起手挡了下眼睛。
灯的开关在她身后,周柊也在她身后,邰霏不知什么心态,轻问了句:“万一来的不是他呢?”
“只要他能承担得起结果。”
门外突然传来急迫的脚步声,陈继一一贯低沉的声音染上急色,锤完门后,传过来两个字:“来了。”
邰霏顺着声音向后看去。
关紧的门窗,自如耸肩的周柊,门外急切离开的陈继一。
“我说了他会来。”周柊笑着摊手,“这是一场谈判,一场博弈,我注定会赢。”
“是吗?”
邰霏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和周柊拉开距离。
“后退有什么用,门窗我都封死了,只要你在教室里,就是我能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玻璃窗应声而碎。
瞬间,楼层里所有的声控灯都被这声脆响炸亮,宋时祺跳过窗沿,掸掉身上的玻璃碎屑,抬手抹掉了手背上的几条血痕,嘴角噙着笑,
“是吗?真是不好意思,现在这里好像没有窗户了。”
*
第九十六章
宋时祺破窗的那瞬间,周柊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地转过脑袋,回应他的只有破碎飞溅、划伤他脸颊的玻璃碎片。
鲜红的血液像没调好的红色颜料,稀浅地在周柊脸上划了一条痕。
室内的古怪气氛像是一瞬间被点燃,周柊上前一步挡住邰霏,踹了张椅子到宋时祺身边,被宋时祺踩住稳稳接下。
周柊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窗看到走廊上穿着黑色西装的一排保镖,被割伤刺痛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年轻人,不讲武德?”
宋时祺不接招:“我不认为你绑了邰霏是有武德的范畴。”
“你就不怕我对她动手?”
“在你用谈这个字联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对她动手就没有谈的必要了,不是吗?”
“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周柊干笑了两声,扫了眼窗边的保镖,“既然这样,和平一点解决,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邰霏静静地打量着局面,跨过小半个教室,在宋时祺眼里看到了完全自信的眼神。
宋时祺有魔力,有一种哪怕下一秒天崩地裂也游刃有余的自在感。
邰霏轻点了下头,宋时祺抬手向后一挥,在门口待命的文森特就收了人。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最终在远离这端教室的另一侧彻底亮起。
周柊这才挑眉:“宋少爷,我听邰霏说,你们已经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有兴趣参一笔吗?”
他自信宋时祺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不需要点透,大家都云里雾里的才能谈成事。
“不好意思,没有。”
可宋时祺回得斩钉截铁,周柊愣了一秒,随后笑着坐回了自己的那张椅子,和宋时祺保持正对的状态:“别回得那么快,你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吗?”
周柊听见身后的邰霏极其轻地笑了一声。
宋时祺依旧回道:“没有这个必要。”
周柊短暂地僵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宋时祺是个比邰霏还犟的主。
他调整了下心态,找了张新牌:“据我所知,你母亲喜欢高奈的画。”
“她还觉得那样的艺术品在博物馆更合适,需要帮你联系下靠谱的做捐赠吗?”
宋时祺问,随后微抬下颌,轻嘶了声,“就是得先说清楚来源,这好像比较困难。”
周柊眉毛一跳。
前有邰霏嘴硬,现在来了个更会挑刺的宋时祺。
“宋家呢?”周柊换了个角度,“宋家一直没有涉猎艺术方向,也没参投过什么项目,不考虑朝这个新兴风口发展吗?”
“没这个必要。”
“油盐不进。”周柊彻底冷了脸,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下,向后一仰,“既然这样,你来这里的目的呢?带了一群人又顺从地让他们离开,就为了炫两句富刺激刺激我?”
说罢,踩着桌面的脚猛地一用力。
桌面上的静物,刚放回笔的笔筒,两盒精致的微景和三卷工具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踢飞出去。
一柄小铲子落到宋时祺脚边,被他弯身捡起。
周柊发泄完情绪,又压回了声音,“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宋时祺掂量着铲子,看向周柊的眼神带着挑衅,“不过我也好奇,你带出来的人是不是都不会谈判。”
周柊默了。
周柊身后的邰霏也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和宋时祺的第一次交锋。
她和江黛斤斤计较到了半夜的最佳推拉方式宋时祺一个也没用,上来就直截了当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偏偏自己就只怕这一招。
宋时祺是个机会主义利己者,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获取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是他的本能,不管过去还是现在,甚至到将来,也没有什么能改变他冰冷外壳下锐利的心。
但周柊不知道。
他不是邰霏,不知道宋时祺是谁,只想着一件事:
为什么和邰霏一样的傻子,这里似乎还有一个。
“不是利益,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呢?”
宋时祺平静地说:“你身后的人,就是我来这里唯一的目的。”
周柊冷笑:“只是为了她?”
“这还不够吗?”
“……”周柊无法理解宋时祺的思路,“宋少爷,她算你的什么?”
“非她不可。”
宋时祺说出来的话简短,语气又轻又快,却坚定地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周柊像听到了个笑话似的揉了揉耳朵:“什么?”
“邰霏不是你交易的筹码,但本来,你可以用她在我这里换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宋时祺的话说得像谜语,周柊却迟钝缓慢地回过了味。
宋时祺来这里唯一的目的是邰霏,他捏着邰霏当杀手锏,却没在第一时间拿出来用的事情让宋时祺发现了邰霏这张底牌是他控不住的未知数。
而邰霏和宋时祺的态度,让他思索了一瞬,自己是不是被诓了个里应外合。
难怪他脱口而出就是他不会谈判。
邰霏从宋时祺破窗而入后就没说过话,周柊有种预感,只要他和宋时祺的交锋不结束,邰霏就一直不会参与。
而三个人形成的僵局,总要有个人来打破,周柊决定用一个仅需一秒就会被戳破的谎言来试探。
“但我也更喜欢自己争取。”周柊一拍手,双手平摊开来,“邰霏已经答应了我的合作,我提供渠道,后方交给邰霏,宋少只需要搭建平台就可以,这是多赢的局面,我想你不会看不清楚。”
周柊说得越多,邰霏在他身后的表情就越冷。
如果之前发现对自己的构陷来源于周柊的时候她觉得心寒和难以置信,现在则是对周柊这个人都怀抱起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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