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拥抱像根刺一样在邰霏心底生根,结出名为懊恨的果子。
邰霏敞开心扉试图拥抱的第一个人,狠狠地把她的门关了回去。
更可笑的是,他连一点东西都没留下,就好像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房间的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很多饮料,邰霏随便挑了一罐听装可乐,拎着打开,听着气泡的翻腾声打开微信。
说来也巧,就那一瞬间,接入了一个陌生的P区号码。
邰霏蹙眉,放下可乐接起来,冷淡地用法语询问对面:“你好,什么事?”
那头回答她的却是个熟悉的声音。
“邰小姐,我是文森特,请问您和宋总在一起吗?”
“不在。”邰霏捏着眉心,思索了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找宋时祺找到她这儿可不是文森特的风格。
“你联系不上他?”
“……是的。”文森特弱了一秒钟,又正色道,“但邰小姐,我必须立刻和您说明下现在的情况。高志鑫有出海的打算,私家邮轮,航线报备很私密,没有一点暴露,而这艘邮轮已经近海,如果不抓住今晚这个机会,可能明天,可能今晚的后半夜,高志鑫就不在P区了。”
高志鑫不在P区,就意味着邰霏远渡重洋没了意义,连带着计划中的事都会一齐停滞不前。
“他现在在哪?”
“Goldenr,还有一群朋友。”
Goldenr,P区小有名气的一家酒吧,离邰霏这儿说远不远,打个车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距离。
“我马上过去。”
邰霏站起身,那头的文森特却支支吾吾的,似乎还有什么要说。
邰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文森特思忖了两秒,用汇报工作的端正态度说道:“宋总吩咐盯着国内的动向,周柊私下约了瞿枝见面,高钰明一起,三个人密谈了两个小时。分开的时候瞿枝神情恍惚,高钰明驱车带着周柊离开,瞿枝是自己回去的。”
“我们飞P区当天晚上,风言风语就已经漫天都是了,您……”
邰霏拎起包,抬眉问:“我?我什么?”
“您筹备的工作室被泼了漆,江小姐暂不知情。张律建议保留证据,所以宋总说等您做决定,目前张佳楷还在搜证阶段,但宋总不在……”
“既然是宋总安排好的,都跟宋总走吧。”邰霏推门出去,“反正我的想法对他来说也不重要,我先去Goldenr,回头联系。”
“邰……”
文森特和邰霏打了四分钟的电话,邰霏前后的语气让他觉得陌生,语气也不复平常那股子淡漠,像往日里被枝桠遮住了刺的玫瑰总算露出獠牙。
偏偏现在又联系不上宋时祺,文森特叹了口气,只好找了个最折中的方案先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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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enr邰霏还是知道的,也来过几次,不过好像都是替杜丽娜抓人。
这次勉强也能算抓人吧。
邰霏冷着脸进门,唰地就吸引了一群人的目光。
她依旧还是下午那套装束,酒吧里昏暗的霓虹暗色遮不住她清冷的东方面容,像一棵出尘花兀地出现在烟火地。
邰霏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着,好在国外酒吧不像国内的还有包间,这儿就一个大堂,顶多卡座围成个圈就算是隔断,倒方便起邰霏找人。
想来高志鑫这等富二代也不会在普通区待着,邰霏稍往里走了走,在离吧台最远的角落里看到了个有三分像高钰明的人,正左拥右抱着,面前放着堆叠起来的香槟塔。
高志鑫正和身边的人聊着什么,眯着眼。
邰霏走近了些,听见他们座上有人吹了声口哨,说了句:“又是高哥找的妞?这个也太正了,也不和兄弟说说。”
“说什么呢!”高志鑫动弹了下腿踢了他一脚,抱着怀里人的手紧了紧,“我今天就找了这两个,哪还有……”
“是我找的你。”邰霏清泠泠地说。
“哦?”高志鑫抬高腿搁上桌面,左右俩姑娘都被他推开,卡座里的人也都识相地散了开去。
“你,找我?”高志鑫看着邰霏笑,“小爷我可不是谁送上来都要的。”
邰霏没理他的话:“陈继一在哪?”
“陈继一?”高志鑫面色微动,从桌上挑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掏出火机点上,对着邰霏呼出一口迷蒙的烟气,“谁啊?老子不认识他。”
“造豆腐渣工程是犯法的,你让陈继一做的事也是犯法的,你现在不供出他,是想等他供出你吗?”
“我说了……”高志鑫顿了顿,捏着烟猛地深吸了口,随后像条喷火龙似的呼出一阵雾来,直击邰霏而去,“老子他妈的不认识什么陈继一!”
邰霏皱着眉往后稍退了一步:“那高钰明呢?周柊,你认识吗?”
换做平常,这个时候的邰霏大概已经退后不再纠缠,高志鑫这种人怎么也算得上半个疯子,想要和他正常交流根本就是自找不快。
但今天她没有退路。
要么说服高志鑫坦白,要么说服自己认栽,孰好孰坏肉眼可见,但这两个都不能算作选择。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
高志鑫手上还剩下半支烟,烟灰没掸掉,燃着一截灰白在烟上,被他随便地丢到地上用脚底碾灭,扯着嘴角笑道,“听不懂也没事,喝。”他对着面前的酒杯塔一挑下巴,“只要你把这些都喝了,别说什么人了,就算你让我去指认阎王爷我也说认识。”
半米高的香槟塔,大约有六七十杯,邰霏没打算靠近:“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来这儿找我不就是因为没招了吗?”高志鑫懒洋洋地痞靠着沙发,单手比了个六靠近耳朵,“你没用过手机吗,不知道跨国电话?”
邰霏抿唇。
忘了周柊已经见过高钰明和瞿枝这回事了。
周柊是走一步看一步却要多算三步的人,和高志鑫通过气才正常。
她淡淡地扫了眼高志鑫,走上前两步,从最顶上摘了一杯酒下来。
高志鑫搁在台面的脚动了动,轻佻道:“放心吧,我这个人呢,别的没有,就做事光明磊落。酒里面没别的东西,这些顶多也就是以量取胜,喝完了大不了有个胃出血什么的,换你要的清白和结果,应该很公平吧?”
邰霏没理他,轻嗅着杯子里散发的复杂酒香,抬高杯底,一饮而尽。
“对了,我还有个条件。”高志鑫乐呵呵道,“反正这儿我也不想呆了,不如咱俩互相给对方作证,这样下来,你呢回去当你的大设计师,我呢也好给我爸妈个交代,能老老实实在家躺平,你说……”
怎么样还没出口,高志鑫笑着的表情就被迎面泼来的酒给淋了个透,淡金色的酒从头顶渗入发丝之间,汇聚成滴从额前流下。
“邰霏你个疯子!”
“你才是疯子呢!”邰霏手里的杯子还在往下滴酒,眼底藏着火,声色冷淡“你不知道那个水坝出了问题会死多少人吗?”
“关我屁事?!我需要考虑那些干什么?!!”高志鑫好笑道,“有本事你让天别下雨啊!”
高志鑫说得理直气壮,一脚踢上面前的台座。
台座底下的座脚为了美观本就不如何牢靠,竟然被高志鑫一脚踹断了一根,桌面上的香槟塔应声而塌,混合着酒液四散,无数玻璃碰撞破碎,在两人中间炸开来,吓得原来在周围看戏的便宜兄弟们都抬臂退后了两步。
邰霏刚才为了泼酒走上前了两步,现在想退也来不及,玻璃和着酒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华彩,邰霏躲不掉,只好皱着眉往背后扭身,试图规避点玻璃碎茬。
桌椅坍塌,酒杯尽数在身后碎裂。
邰霏回身那一瞬间,却被人拥了个满怀。
“别怕,我在。”
嘈杂的酒吧因为这场闹剧哄然间安静了一瞬,而后是更吵闹的交谈。
邰霏在宋时祺怀里仰头,因为酒精红透的耳垂、面颊、眼眶,在这一瞬间似乎都酝酿着不属于这个时刻的委屈。
是她醉了吗?
还是高志鑫也没说错,她就是个疯子,在这种时候依旧幻想着他会出现?
宋时祺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出现?
这样的话,她还怎么从自己对他的美化里走出来?
她死命地挣扎,却被宋时祺不由分说地按紧在自己的怀里,还柔和地在她的头顶安抚性质地轻轻拍了两下。
就两下,邰霏就鬼使神差地被定了下来。
随后,耳畔传来宋时祺陌生的语调。
“高志鑫,你把你那没用的脑子落在哪了?”
*
第九十章
邰霏迷离朦胧地盯着面前的事态发展。
方才的位置对调,宋时祺坐在主位,高志鑫被两个穿着黑色便服的保镖反剪着双手压在对面,低着头,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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