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幼稚成这样了吗?”姚纳瞥了眼忽然插嘴的宋时祺,又回看一眼在边上一直盯着自己的邰霏,“当时是什么情况?她脾气那么怪,我才懒得管她呢,再说了,万一她跌到底被周柊一捞又反水了怎么办?不过她后来直接出国了我也是没想到,更没想到还能回国东山再起——你和我透个底,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宋时祺抬手看了眼表,“没别的了?”
“不用谈合作内容吗?”姚纳不爽地站起来。
“不用知道得太详细,万一你突然反水了怎么办?”宋时祺拿她的话噎她,眼看姚纳站起来打算动手,忙不迭又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后面有什么反应才真实,免得在周柊身边卧薪尝胆的时候露馅。”
“露馅?”姚纳呵呵,“既然这样我就走了,下次我再应约我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多半就是有病。”
宋时祺做了个请的动作,邰霏离凉亭的口子更近,清清楚楚地看到姚纳在下台阶的时候又翻了个白眼,嘴唇张合,显然是说了三个字的骂街话。
送走姚纳,推演出的结论彻底卡进了齿轮。
周柊和陈继一是最早有联系的,并且在双文和邰霏这件事中也脱不开关系。
此后,是瞿枝,作为既得利益人承接起了对接高钰明的工作。
高钰明和周柊有经济往来,这又是一个暂时还不明确的点。
但高志鑫和高钰明作为表亲,也有经济往来,并且高志鑫还会定期给陈继一打钱,直到前些日子高志鑫翻车出国,陈继一才下落不明。
五个人,最好突破的,是在国外的高志鑫。
“高志鑫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去国外是高家对他的保护。”宋时祺对这个兄弟也算有点了解,“继续留在国内,高志鑫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只会让这件事越来越麻烦。”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他在哪了。”
这事宋时祺还真知道。文森特调查国内的事情唯唯诺诺,研究起国外的规则漏洞倒是在行,昨晚上就把高志鑫的行动轨迹和日程全查了个底朝天。
高志鑫自出国起,前一周还算低调,第二周开始就原形毕露,恨不能告诉全世界他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要查也是容易的很。
“F国。他现在在那里混文凭,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说是出国镀金去的,掩人耳目,这件事就算淌过去了。”
陈继一是找不到了,贸然去找高钰明也不现实,甚至还有可能打草惊蛇,瞿枝又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去找周柊对峙更是疯了才会考虑的事。
思来想去,竟然还真是高志鑫最好突破,邰霏单手握拳抵住唇瓣,“我回趟F国吧,正好能去拜访一下我在T&L的导师。”
“什么时间,我可以帮你安排。”
邰霏下意识又想拒绝,可想到以宋时祺的身份能力,做这些事应该只会比自己做得更为妥帖,下定决心一般应下:“随时都可以,但必须要在我和博物院谈合作之前解决。”
宋时祺听前半句还觉得感慨,想着邰霏可算是愿意让他帮忙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工作就这么重要?”
“嗯……工作很重要。”
邰霏没好意思和宋时祺说别的,说什么自己洗白之后,功成名就之后才能说服自己能够尝试直面感情什么的。
可感情哪里需要那么多前提条件,理由越多,反倒一听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天色不早了,你就只要说这些吗?”
邰霏僵硬地转开话题,宋时祺却轻啧一声,随后说道:“只谈正事让你不适应了?那再谈谈我和你的私事怎么样?今天你考虑好了吗?”
宋时祺背后是更比刚才瑰丽的三色晚霞,他们俩头顶凉亭的灯泛着微弱的白,甚至不及他脸上的笑意更明亮。
他的语气邰霏听得懂,藏在七分调侃下的那三分真才是他的本意。
邰霏躲开他,喝过咖啡干涩的舌面促使她捏起杯子仰头灌了两口,放下咖啡杯,僵硬道:“没有。”
这个结果完全在宋时祺的意料之内,他毫不意外地一耸肩,语气染着遗憾:“听上去今天我又失败了一次。走吧。”
也不见失败的语气,更像是松了一口气,生怕邰霏真的被自己刚才说出来的那句话给逼到穷途末路。
气氛到这,再说什么都不对,邰霏紧抿着唇,跟着宋时祺离开凉亭。
森林公园的灯都设置了亮灯时间,超过傍晚六点且光线足够暗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像是需要撬开两把锁才能叩开的门。
两人从凉亭向外走,越走越近山,离江越来越远,离光也越来越远。
小路尽是石板,邰霏踩着陌生的高跟鞋跟在宋时祺身边亦步亦趋,满脑子还着别的问题。
去F国需要和老师说什么呢?
高志鑫会配合他们吗,还是说那五人组以周柊为头目,有什么更不可说的特大把柄存在,能够制约这一切?
算了,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怎样回答宋时祺比较好呢?
怎样才能让他不像刚刚那样似乎被伤到了的样子,然后精确地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隐隐还越来越黑了,这灯……什么时候能开?
隐匿在黑暗中的石子出其不意地刁钻地滑到了邰霏的脚下,高跟鞋的受力面积小,她的思绪又完全不集中,等她反应过来那一秒,已经连人带身子和惊呼一齐朝右侧栽倒下去。
同一瞬间,四周的光感灯自远而近地同排两盏一同亮起,邰霏看到右边有一排修剪整齐的矮树,根本没有支撑点的矮树。
摔痛必不可免。
邰霏紧皱着眉,身下的地面却不如想象中板硬,温热着,还是熟悉的感觉。她猛地睁眼,这才发觉和那天在双文落进鱼池一样,宋时祺被她压在身下当肉垫。
地面不比鱼池,邰霏要站起来还是很容易的,等她站起,宋时祺也从地上起来,随便地拍了两下后背裤腿沾上的土灰。
邰霏紧张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怎么样?”
“嗯——”他卖了个关子,“比在三区鱼池那次有分量多了。”
邰霏耳朵一痒,咬着牙锤他的肩膀:“谁问你这个了!”
宋时祺从善如流,转了个圈:“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邰霏尴尬地转头就跑,鞋跟踩地声响,像一尾斗鱼灰溜溜地离开现场。
“小心点,我不追你。”宋时祺在她身后无奈地追上。
这个小插曲过后,回程车内的气氛就稍显凝固。
宋时祺悄悄观察着邰霏的一举一动,邰霏也透过车窗反光盯着侧面的宋时祺。
空调风的温度很合适,不算太凉。
邰霏揪着自己的披肩,手指在针织的麦穗上摩挲。
“到了万不得已需要脱马甲的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个甩在他们脸上”,江黛是这么说的。
但今天这场戏,马甲算是脱成了,打脸大概是没打到,还差点掉进水里,如果不是宋时祺的话——
宋时祺。
邰霏捏住披肩角,盯着车窗上倒映出的清俊面孔。
她以为她还需要更多时间说服自己,可刚才在呈山私宴被他拉进怀里那一瞬间,她很肯定,她想给他回应。
在呈山私宴那一瞬间她想,出来后她想,刚才一不小心压住他的时候也想。
现在想,在双文也想。
宋时祺目不斜视,邰霏却一个人想了很多。
“到了。”
车开得不快,宋时祺踩刹车的时候邰霏甚至没感受到推背感,只听到他说了这两个字后打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下车。
“咔哒”一声。
衣料摩擦。
宋时祺被邰霏从身后环住。
“你别回头。”
邰霏满脸通红,紧握着拳,手指互相掐着,把宋时祺圈在自己的手臂之间。
她太紧张,紧张到忽略了宋时祺也同样僵硬的身体,只知道自己脸颊滚烫,心跳得很快。
“宋时祺。”
邰霏垂着脑袋,贴着宋时祺的背,一时间竟也分不清震耳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宋时祺的心跳,只知道它跳得很快,像有两只小鹿在同频工作。
宋时祺闷闷地应了声嗯。
“你还喜欢我吗?”
车辆没有熄火,空调送风的轻鸣和宋时祺的一声轻笑被路过疾驰的车辆声音盖住。
但宋时祺依旧没有动作。
没有挣脱,没有回头,只是疑惑地反问:“要是能在一天之内戒断的话,还算喜欢吗?”
随后抿唇很肯定地答道,“嗯,我今天依旧很喜欢你。”
邰霏的耳腔忽然静了片刻。
宋时祺说话的时候胸腔共鸣太明显,他说的话也有那么点震耳欲聋。
“嗯……”邰霏悄悄深呼吸了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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