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枝傲气道:“你在说我笨?”
邰霏摇头:“只是觉得你还没坏到那么面面俱到的程度。”
瞿枝嗤声。
“是周柊对吗?”
瞿枝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冷哼:“你的猜测也挺有趣的,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还不清楚吗?”
周柊是云大最年轻的教授,随着任教年龄增长,人脾气又好,在园林学院甚至整个云大都有话语权。他是偏爱邰霏,从邰霏入学上过他的课之后,所谓的资源倾向确实有向她倒的趋势。
只是邰霏没要。
周柊每次见到被邰霏退回来的报名表都会短暂地愣一下,随后扶额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退回来,即使你能在其中获得名次。”
“不是我能报名参加的赛段,就算得到了也会受人诟病。”邰霏把报名表推上前,自己则后退一步,对着周柊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您下次不用替我卖面子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周柊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
疑惑?感叹?还是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牛犊顶着未长成的角做着可笑的反抗而一闪而过的赞许?
或者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邰霏的不解。
瞿枝见邰霏没有动作,只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又乘胜追击一般说:“被说中了吧,邰霏,其实你也很可笑不是吗?明明就得到了很多也享受了很多,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要的样子,你自己就不觉得自己割裂吗?”
“瞿小姐,无知也是一种恶。”宋时祺沉默至今总算再忍不下去,“她得到了什么,利用了什么,有什么好处,是你什么都不需要调查张嘴就可以替她认下的吗?造谣真是不需要任何成本。”
宋时祺的长相任谁看了一眼都会深刻记得,瞿枝顺着话音来的方向瞥了眼,一耸肩:“她能攀上你怎么不算本事?”
江黛皱着眉睨她一眼:“攀什么攀,别用这种词来形容。”
瞿枝全然无谓:“宋家大少爷,当初就是你把邰霏送到国外的吧?想来也是,她能认识的有这样通天手段的人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你就这么老实地给她当梯子?你图她什么呢?”
瞿枝今天倒豆子似的输出了这么多,这最后一句倒是没说错,连邰霏本人也很好奇,宋时祺究竟图什么。
如果说是她不是没问过宋时祺他想要什么,也试图和他划清界限过,但总没成功,宋时祺像个摘不掉的苍耳粘错了皮毛,赖着一簇苔藓不肯放手。
邰霏偷偷看了眼宋时祺。
宋时祺身边站着韩轩,一双眼睛左瞟右瞟,显然是吃瓜上了头忘了情发了狠,甚至还拿脚踢了下宋时祺利落的裤腿边,催着他给个回答。
宋时祺毫不给面子地一脚踩回他的鞋面,在韩轩龇牙咧嘴的时候清泠泠道:“图她回头的时候能发现我在她身后,她不是一个人。”
邰霏眨眨眼,悄无声息地压下鼻腔骤然的一酸。
瞿枝先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像看奇葩似的抽着嘴角:“你在这里演什么深情?”
“瞿小姐,人和人之间的价值差异很大,你和邰霏尤甚。在你的思维里有绝对的高位和低位,我和邰霏是不对等的,无论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坏的一方总会自动倾向她那边。”
“我在追邰霏,不是所谓她攀附我,是在双文那段时间我和她的相处告诉我,邰霏是个很优秀很善良很好的人,她有主见有想法有三观,是个完全独立的人,不会靠猜测臆想就给人定罪,还把虚构脑补的一切搬上台面大加指责。既然你把人想得那么绝对,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自己陌生的时候吗?”
“我不止一次和邰霏说我能够替她解决问题,我希望我能替她解决问题,但她从来没有接受过。瞿小姐,邰霏根本不需要我,是我需要她。”
“如果你还能想明白的话,直接找张佳楷,他会替你联系风创的人处理好这一切。”
瞿枝一言不发,像一汪死水一般默着,连眼中倒映的灯都不再璀璨。
处理完瞿枝,宋时祺和躲在邰霏身后面色复杂的江黛交换了个眼神,江黛的僚机雷达瞬间启动,轻拉了下邰霏的披肩:“我们走吧?”
瞿枝一直信仰着的东西被毫不犹豫敲碎,颓唐着,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有动作,她再留下也没用。
邰霏点头,跟着拿上包的江黛离开,和宋时祺擦肩的时候手腕被他勾住:“我送你。”
站着吃瓜的韩轩、刚被分配了任务的张佳楷、心灵受创的瞿枝。
他们还会议论宋时祺吗?
邰霏下意识拒绝:“不用。”
“这里韩轩会处理。”宋时祺全然不顾韩轩满头的问号,拉着邰霏的手腕摇了摇,“我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韩轩和张佳楷的视线愈加炽热,邰霏只好不知道第几次带着和宋时祺一起落荒而逃。
*
第八十五章
走过桥,大门一关,刚才人声鼎沸又归于寂寥的包间被彻底隔绝在后。
邰霏低下头瞟了眼自己被宋时祺反手圈着紧握住的手腕,挣脱和不挣脱在她脑子里掐了一路的架,到了门口,宋时祺却自动地松了,两人缓步朝外走。
“我送你们回去?”
“我和江黛是开车过来的。”
“那就是得先问过江医生才能和我走。”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就这一个来回,先两人出门的江黛总算露面。
“现在?我在云城……嗯好,我过来吧。”
江黛靠着过道的玻璃窗,明亮的环境下,她苦涩的表情在窗上被倒映的一清二楚,“我现在在呈山私宴,开车过来大概半小时,先把病人稳定住……好的。”
邰霏捕捉到关键词:“病人?”
“是啊,急诊收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科室人手不太够,打电话摇人来了。”江黛一晃手机,“和我去医院吗,还是?”
急诊的事耽误不得,邰霏摇头:“你先去吧,我和宋时祺正好有事要谈。”
“有事要谈啊——”江黛揶揄地看向宋时祺,“那太好了,邰霏小半天没吃东西,你们俩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谈~谈什么都可以~”
“江黛。”邰霏佯怒叫她名字,“你还不走吗?”
“我现在就得走,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江黛交代完撒手就跑,跑得毫无淑女气质,两片袖子真的和飞蛾的翅膀似的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翩跹。
邰霏只得匆忙地补一句:“开车慢点!”
早就跑远的江黛反手比了个ok,这重心一偏差点摔倒,被人搀起来之后又抓着那个服务员一块儿跑,转过一个转角后彻底看不见。
走廊又宽又寂,人声散尽后能听见放作氛围音的乐曲和山涧的水流轻响。
“要去吃饭吗?”
宋时祺和邰霏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轻缓,就好像刚才在门内板着脸替她争辩的人是另一个宋时祺似的。
“我不饿。”
胃是情绪器官,邰霏的胃本就脆弱,在双文将将调养了一些回来,转眼又因为今天这些突发的事情而没了食欲。
瞿枝、周柊,学的是园林却比船舶更懂见风使舵的人。
明明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下意识反胃难受。
邰霏没有解释原因,宋时祺却意会到了什么,抬手轻抚过她的发顶:“走,带你离开这里。”
前台取车的流程并不麻烦,只等了大约三分钟,车就送到了门口。服务生交还钥匙,邰霏和宋时祺一人一边上了车,车内饰以卡其色皮质为主,车顶缀着荧光。
宋时祺看着邰霏扣上安全带:“应该没有越野舒坦,将就一会儿吧。”
如果让江黛知道,有人说坐在她人生清单隐藏页面的定制款Vanquish上算是将就的话,那个人一定会被她冷嘲热讽一段八百字作文,再发上各大网站数落他凡尔赛的举动。
从呈山私宴出来的路有一长段山路,弯弯绕绕的,刚才邰霏和江黛一路上来的时候没少提心吊胆,手更是捏着能捏的地方根本不敢松开。
这时候宋时祺在双文路上开拖拉机磨练出来的硬实力就无比高大起来,区区山路仿佛如履平地,邰霏坐在车内竟然还有空思考别的东西——比如宋时祺怎么做到无论开什么车都不影响他的气质、气势、仪态的。
“邰霏,你有会开车吗?”
宋时祺冷不丁一句话打乱了邰霏膨胀的思绪,她放平视线,摇头:“没有。”
“难怪。”
“难怪?”邰霏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两个字,前后好像都没有能联系在一起的点,“难怪什么?”
“难怪我开车的时候你经常盯着我看。”
绕过一个弯道,前面总算看得到平地的直路,宋时祺趁着这个当口,偷用余光扫了眼反光镜里露出半张脸的邰霏。
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戴着一根极细的碎钻项链,正中微垂的地方缀着一颗水滴型的黑宝石,一字肩鱼尾裙上下一体,幸亏有一条披肩盖着她的肩膀和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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