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邰霏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有一份传到了周柊眼前，他细看了一会儿后放下，拧着眉思考着什么，现在才终于又有了动作。
邰霏一直密切关注着他，见他站起来，眉心一跳。
“张律。”
张佳楷见周柊对自己伸手过来，微微抬眉，握上他冰冷的手掌：“周先生您好，好久不见了，上次见还是在三年前吧？”
“是啊，三年前。”周柊说着，顺手把桌上邰霏散下去的资料递了过去，“现在怕是又有一件事儿要麻烦你看看了，资料就这些，你看，能构成侵权了吗？”
邰霏干涩的眼睛骤然紧缩，身边的江黛捏住了她的手腕，表情也全是疑惑。
瞿枝难以置信地搭上周柊的手臂，唇齿颤抖，尽是藏不住的慌张：“老师……老师你……”
周柊好颜色地在她肩膀上轻拍，说道：“行得端坐得直，咱们怕什么？”说罢又板着脸道，“还是说，你就是做了？”
周柊站着，瞿枝能看见的只有他背光的右脸，眼神阴翳，阴沉地看着她，宛如看着一颗死棋。
早有人警告过她的，她怒视着离自己一桌之遥的邰霏。
只可惜，她没信。
她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唯有坚持这一条看不清前路或死路的路。
可瞿枝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一咬牙，硬道：“我没有，我已经和Toffee达成转载协议，所以做了本土化内容发布，这是事实。”
张佳楷在这期间已经翻阅完了周柊递过来的资料，微妙地推起眼镜：“有和Toffee沟通的记录吗？”
“我们是面谈。”
“我看你们俩是免谈。”江黛翻了个白眼，顶着整桌人的目光轻轻扯了下邰霏的小披肩，伸手在她后腰的地方小小地推了一把，“不然怎么会没认出来Toffee就在这里呢？”
“Toffee就在这？”
“不会吧？”
“咱们这儿谁还披个马甲来吃饭呐？”
唏嘘声、面面相觑。
周柊无奈地又一闭眼，随后抬手一动眼镜，套用刚才张佳楷说的那句话：“江小姐，张口就拿自己的猜测给人冠名头，造谣诽谤都是要吃官司的，张律才刚说过，不是吗？”
周柊赌邰霏不会透露自己的底牌，没有人会傻到把自己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秘密露出来，人总是趋利避害。
可他赌错了。
邰霏站起来挡住江黛，依旧是差不多的声调语气，连声音大小都和今天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相同。
她说：“江黛没有猜测，我就是Toffee。”
唏嘘声止，周柊骤然冷脸，一群人不知今天第多少次看向邰霏。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宝宝萌久等惹……
第八十三章
“你是Toffee？”
瞿枝张惶的眼神四处乱飘，在看到同样一脸凝重不像玩笑的周柊时，凉了半截的心又被泼了一瓢刺骨的冷水。
邰霏有可能真的是Toffee。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是，你们还真信她是Toffee？”张系惊笑，一串呵呵呵在细碎的议论中带着浓重的嘲讽色彩，“不是豆腐是tofu，沙发叫sofa，邰霏就可以是Toffee的，当在这玩谐音梗呢？”
瞿枝猛然醒悟。
是啊，她是胡诌的，邰霏呢？
反正没人见过Toffee，就算邰霏真的是她的助理，谁又能保证邰霏就一定见过Toffee呢？
再退一步，就算她真的见过，现在又没有别人见过，还不是靠着她和邰霏两张嘴来battle？怎么她一说自己就慌了呢？
想到这儿，瞿枝给自己打气，深呼吸后站直腰板：“Toffee不出席线下活动，不参与要露面的任何会议，cosplay也是要成本的，证据呢？有本事你就拿出来啊！”
江黛从未见过瞿枝这样嘴硬的女人，当即便翻了个白眼，轻扯了下邰霏用来充当马甲的小披肩催促道：“求锤是吧？好啊，我先恭喜你今天唯一一件顺遂的事儿就是这件了。”
张系指着自己的脑袋补刀：“锤，往这儿锤，锤不醒你们俩就等着走着瞧吧！”
在场都是搞景观的，管他什么新锐设计师什么金奖第一名，只要邰霏和江黛再敢狂一点，无理取闹一点，饭局散场，就是她们俩在圈内身败名裂的时间。
邰霏依旧不为所动。
江黛轻皱眉头疑惑地嗯了声：“邰霏？”
另一头，看戏的张佳楷正打量着人群的表情，脚后跟突然被坐着的姚纳踢了一脚。
看来是到他出场的时候了。
张佳楷扶正镜框，眯着眼说道：“邰小姐，目前还是可以争辩的阶段，如果你有证据的话……”
“她能有什么证据？”瞿枝倏然间打断了张佳楷，委屈道，“几年前也是这样，对峙着要个结果，然后呢？邰霏，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瞿枝，你还不愿意面对现实吗？”邰霏总算出声，投向瞿枝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这是我们俩最后一次能够和平解决的机会了。”
“和平？在场的谁不知道，抄近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有前科，我这样怀疑不正常吗？我甚至怀疑双文那个项目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手笔，谁敢保证你能独立……”
“《海洋感》第一部 分的珊瑚，借鉴的是Toffee在三年前第一季度的作品《弧》，岸景整体借鉴了同年第三季度的《碎金沙滩》。第二部分的角落动物几乎是复刻了Toffee的出道作品《江月谈》，同第二部分，桥梁的地方是我的独创，如果你只是复刻了形状，大约一个月时间，你的藓丝就会断裂，这是设计内容，并不属于对外公示的资料。还有第三部分……”
“你别说了！”
“第三部 分借鉴的地方同样也是两处，在造景上有雷同，用藓也是，品种完全没有区别。”
邰霏说话的声音就那么点，没有刻意提高或降低，可随着她说出的话，周围的声响越发小下去，显得她的声音大了起来。
“但你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图上看上去那一小片完全没有所谓设计感的坦原能拿前年的夏季赛第一名？”
对上瞿枝的一脸茫然，江黛爽极，得意洋洋地转着视线霸凌刚才看不起她们俩的人。
等她爽完，看回自己身边脱马甲打脸的邰霏时，脸上的笑容也随着邰霏脸上的表情一起冷了下来。
邰霏毫无波澜地陈述了原因：“因为当时的比赛题目是invisible，看得见的是苔藓的显色度，看不见的是藏在苔藓身后付出的一切。”
除了张佳楷和捧着酒瓶的服务员对这三个字没有概念，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接触过苔藓。
苔藓的显色力不强，某些藓类的颜色需要培养催化，培养好的苔藓肉眼看就能分辨出不同，是作者心力的见证。
微景金奖赛并不小众，有感兴趣的自然也见过瞿枝在金奖赛里拿到第二的作品，在脑海中一想，还真和邰霏说的一般无二。
“我就是Toffee，和我没有抄袭一样，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顿时，鸦雀无声。
蓦地，颤抖着的一声“怎么可能”像被压在喉底一般从瞿枝的唇舌溜出：“不可能！你不是Toffee！”
瞿枝铺设的局被无情戳穿，精心筹备的转型也在邰霏几句话之间破灭。从此跟着她的标签不再是设计高材生和貌美实力派，只会有前赴后继的人嘲笑数落她做过这样的事。
她慌忙中览过席间，依旧静默如鸡，可眼神流转在自己和邰霏之间，总藏不住所谓上下级反转的天人之别。
“你哪里像Toffee了？我不相信！”
瞿枝跨着大步冲着邰霏而来，尖锐的高跟在木地板上敲得咚咚作响。
姚纳顺着瞿枝的背影转动着脑袋，见她去的方向微微瞪大了眼睛，拧着眉站起来叫停：“瞿枝，你要去干什么？回来！我告诉你，你如果在这里对她动手你就完了。”
一句话如风一般被瞿枝踩在脚下掠过，张佳楷凉凉地哎了声，俯身挑眉，靠着姚纳的耳边说道：“感谢宋总和姚小姐为我送来的第一位苦主。”
他的余光正好能瞥到拿着帕子捂着口鼻的周柊，他下半张脸被他手里的帕子挡住，只留下被镜片遮住的一双锐利眼眸，张佳楷于是轻笑一声又敬告了姚纳一句，“友情提醒，从面相学来说，周先生并不属于宽宏大量博学慈爱的类型，至少现在不是。”
姚纳皱着眉，无心听张佳楷又念叨了什么。
她眼里，只有朝着邰霏过去的、满身敌意的瞿枝。
一路上许多人试图拉住瞿枝让她冷静都被她甩开，江黛冷着脸交代邰霏：“她肯定来找你麻烦了，能躲就躲着点，要是到了要互扇的程度你千万别手软，咱们这是正当防卫哈。”
话说到这江黛又一顿，想了想还是活动了下手腕走到前面，“算了还是我来吧。”
服务员伸出手劝诫瞿枝：“小姐，您这样是会被呈山私宴及宋氏旗下所有产业拉黑的，请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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