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纳:“怎么样?”
邰霏放下杯子:“我觉得不怎么样。”
“你不是来自证清白的吗?我们俩合作,强强联手,有什么不好?”
“就是因为我是来自证清白的,所以我不能和任何人强强联手,我自己就够了。”
“我说你还真是……”姚纳蹙眉,不知道第几次拍桌子,“别幼稚了,你看你连做个公益都这么不顺,要澄清自己不得碰钉子碰到死啊?”
“姚纳。”
邰霏第一次叫她的大名,姚纳被这两个陌生语气叫出的字给定在了原地,“你觉得我能成功?”
姚纳认真思考了一下:“……”
“考虑过即使你加入也失败的可能吗?”
姚纳没有。
“既然你的仇人和我的仇人在同一根绳子上,你又何必入局呢?我要是成功了,兵不血刃就能把你的仇人连带着一起除掉,就算除不掉,他也大伤元气再也没法和你一争高低。”
“那你失败了呢?”
“和你没关系,你依旧竞争,我依旧失败。”
姚纳这次是真怒了,双手都往桌子上一拍,眼睛瞪得滴溜圆,站起来弯腰,猛地靠近邰霏,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说你蠢,那么多明摆着的事情不做,非得去钻牛角尖干什么?”
“你呢?就因为一时意气和正义选择站队,不怕自己的正义给自己惹出什么麻烦?”
“你还管上我了,你自己你管的明白吗?我早就说了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我不奉陪了!”
说罢,姚纳翻了个白眼给邰霏,抄起桌面上的设计图往外走。
离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姚纳的高跟鞋像定死一般不再走动。
“喂。”
邰霏应声抬头。
“宋家唯一的大少爷,估计就是你除了那个帮过你忙的人之外,目前你唯一的依仗了。我这个堂弟呢,你该用的时候就用用,别太拿男人当回事。”
姚纳身上的香水味被风吹走,院子里只剩下邰霏。
邰霏想过姚纳会和她聊些什么,但在双文聊,聊这些,姚纳做的事情在邰霏的意料之外。
她可能是知道什么,但邰霏并不觉得这件事是那么简单就能翻盘的幼稚游戏。
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好,在尘埃未定的时候还是和她保持距离。
电瓶声音隐约远去,邰霏却听到院子的门被人推开。
来人熟稔地进来,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不好意思地说道:“听起来,你们俩没聊合。”
宋时祺的脚步很好认,轻、稳,声音也是,把人家藏着掖着的偷听说得轻轻巧巧,就像他本就应该参与她和姚纳对话似的。
宋时祺在邰霏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脸上挂着笑:“这么看的话我运气不错,至少在我印象里,我和你很少剑拔弩张。”
除开在咖啡厅谈合作的那一次,关系到双方,你来我往的时候难免有一点口角摩擦针锋相对,他们俩似乎真的没有再因为其他什么事对峙过。
宋时祺杯子里半杯水见底,邰霏仍然没有开口。
“姚纳是宋家旁支,我表姑家的大女儿,我和她不算太熟,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她团队的能力合适,双文项目的花艺团队并不会落在她身上。”
邰霏悬浮在空中没有焦点的视线因为这句话忽然积聚,就像漂浮在半空的微尘终于有了落点。
她的唇瓣微颤,不知道宋时祺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邰霏,我再和你重申一件事。”
“微岛选择你做场设,不是我一个人能敲定下来的决策。画展那天顾流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们带着你的初设,仅仅是个想法和概念的雏形,就让那些坐在决策位置徘徊投资的人蠢蠢欲动。”
“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公益推进困难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姚纳说的根本就不成立。”
“我知道。”
邰霏轻呼出口气,把焦点落回宋时祺身上,“我在想,她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她?”宋时祺比出大拇指往身后门外一指,“她不知道,她只是在五区听到山长和张婶聊天,知道你前些天在山上发生了什么之后忽然抽风。”
真是个朴素的理由。
邰霏绷紧的肩膀松了些,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杯子。
杯子里的水完全静止,清澈得能看到杯侧后歪曲放大的木桌纹路。
“宋时祺。”
宋时祺说:“我在。”
“那天在山上,我和那个人打了个照面。”
宋时祺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邰霏和江黛用过抽象的形容,说宋时祺是她遇到过最像大海的人——
温柔、深邃、神秘、危险。
江黛当时两眼一黑,透过屏幕指着她的鼻尖,不知道是笑还是骂:“太妃糖,我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还真有点恋爱脑的潜质,这才刚上点走近熟悉的强度,就一个劲往人身上堆这些充满着情绪的词汇。”
被骂了也不悔改,邰霏就这么觉得。
像大海的倾听者宋时祺没有打断她,只是轻轻地从喉底发了个嗯的音。
“小姨问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半。”
“那天我的思路确实是那样,认为他们针对的是微岛,或者双文,甚至于是你也不可能是我,我只是一个附带的,是完成他们事业大计里可有可无的一个赠品。现在想,那个人对我的敌意有点儿太大了,甚至能在这里遇见我,看到我出事,让他兴奋不已。”
姚纳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邰霏一件事。
她要继续在国内的事业,有的是人替她记得当年的事。就像老师说的那样,这里的圈子又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到时候谁想给你使绊子都是随手的事,无论她想直面还是逃避之前的污点,那根刺就在那里,有无数人触碰嘲讽。
“姚纳点醒了我。”
“微岛在双文的这场仗也是我必须要打赢的一场仗,虽然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可如果失败了呢?”
邰霏抬起遮挡视线的眼睫,瞬间陷入宋时祺如夜幕一般漆黑的双眸。
“我们一损俱损,谁也别想好。”
捕捉到邰霏那一瞬间慌乱的宋时祺微弯唇角:“很高兴你终于又找到了自己的路,设计师邰霏小姐。”
“我下午要和你说的事,正好就和这件事有关。”
*
第六十九章
宋时祺三天前回云城的第一件事,是让文森特排了下人际关系。
邰霏说得完全正确,要对付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国的人,还是太虚无缥缈。
就算什么微景、园林,蛋糕做得再大,也不可能着眼于她放那么长的线。
水库的事,只能是从微岛本身,或从他本人入手。
文森特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宋时祺就拿到了一份名单。
“和微岛公益有竞争关系的在最上,与您可能存在矛盾的在中,在保存前面两者关系的前提下与邰霏小姐有私交或曾有交集的在下。”
文森特把手里另一份资料放在宋时祺面前,“不过我认为,名单不重要,这份资料应该才是您需要的东西。”
高家对外联系的名目和一系旁支表。
“有意思。”
宋时祺把文件翻开,嘴角轻蔑地勾起一抹笑。
合拢最后一张纸,邰霏把宋时祺放到桌上的文件一一放到一边垒起。
“高钰明和高志鑫是远房表亲,而且在双文巴哩库的大坝动工前,他们俩有过联系,并且召集过对双文做过资助的部分人员,讨论的话题也是双文的利益评估。”
对邰霏来说,这算是很意外的信息。
邰霏和高志鑫没有联系,和高钰明唯一的交点是瞿枝,但瞿枝也是在云山展览馆偶遇那天才发现她回国。
一切似乎又进入停滞。
她蹙眉:“他们俩……”
“他们俩不会无辜,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双文山上的老鼠,他是最具体的连接口和突破口。”
那只老鼠狡猾得很,要说准备的话,说不定早早地就逃出了双文,坐上了在外等着接应的人的车,跑得老远。
邰霏面露难色:“这人认识我,而且对我的信息称得上了如指掌,但我记忆里真的没有姓邱的人。”
“一个都没有吗?”
“一个都没有。”
文森特找到的名单里也没有姓邱的人,别说邱,就连音近形近的字都没有。
宋时祺抬手抵住太阳穴揉了揉,突然间笑出声,随后问道:“那如果这个人不姓邱呢?”
邰霏也猛地反应过来。
双文话的音近字很多,一句话里有很多近音是常态,如果邱云飞根本不叫邱云飞的话,无论邰霏再怎么回忆,文森特再怎么查,都不会有结果。
邰霏的双文话仅仅是能听点八卦的水平,绝大多数时候,八卦都需要靠周知意二次转达,翻译邱云飞这三个字谐音的任务就落在了宋时祺身上。邰霏从边上培养箱上拿了支铅笔过来,宋时祺翻过文件的A4纸,在背后写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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