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隔过第二天,她只好顶着鸡窝头不舍地把邰霏放归双文。
路上,邰霏收到江黛的语音,半懵地点开,却手忙脚乱地开响了免提外放。
江黛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和感叹:“哎——我们太妃糖就是命好,这R77我都没碰过,你都来回坐多少回了!不行,下次得和你那宋时祺谈谈,带我去溜溜……”
邰霏的瞌睡虫全都被语音赶跑:“江黛……她,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宋时祺找了个红灯的路口偏过脸来,“和江医生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就把这车偷出来带你们俩去兜风。”
邰霏:“……”
江黛……宋时祺……
她就说她拿这些人没招。
邰霏和宋时祺回到双文隘口的时候,顾流和周知意已经等在了茂密的草前,两人正幼稚地比谁的草茎更长。
周知意跳着和他们俩招手:“宋哥!邰霏姐!”
顾流也学她跳起来,结果是肩膀上挨了周知意一巴掌。
两人显然都知道宋时祺出去干什么,车一停就凑上来,从越野的大后备箱里一人拿一部分东西,随后男找男女找女,顾流找宋时祺唠这几天微岛的事,周知意则缠着邰霏问出去几天有没有去哪玩。
邰霏摇头:“没有。”
邰霏很宅,江黛在三十一号约她去唱K,她摇头拒绝,埋头在家研究了一下这一批苔藓的样品,得出的结论是优质但挑剔。简单来说,就是双文这个中温低湿的条件,这些苔藓如果驯化不得当,出培养箱半天就必死无疑。
但考虑到这些因素,邰霏和宋时祺在路上研究了一套方案,也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周知意:“那去吃什么好吃的了吗?”
“好吃的。”邰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想起来那天在万宜的私房菜餐厅吃到的牛肉,“万宜有一家餐厅的牛肉特别好吃,不过好像是隐藏菜。”
“叫什么,苍翠山?”
“好像是,我没注意。”
在万宜,一路都是宋时祺带着邰霏拐来拐去,邰霏的方向感不太行,买完所有东西的时候晕晕乎乎,也饿的慌,餐厅名是不是苍翠山还真没注意。
周知意却很熟悉,把餐厅的装修风格说了个十成十,然后鬼祟地伸出手挡住自己的嘴,和邰霏说:“邰霏姐,那餐厅六哥有份的,你下次去吃就报他的名字。”
“有机会的话。”邰霏看着周知意一心坑人的样子觉得好笑,“这几天双文怎么样?”
“一切照旧~”
周知意拎着礼物摇了摇,塑料袋的沙沙声和踩着草的声音很像,“但我和六哥,许哥汤姐他们这几天都在三区,你去过的那个小教学点,陪孩子们玩。”
周知意说着叹气,“这几天就是农忙前最后一段能玩的时候,后面他们就又要干活了,不过他们干活可比我利索多了,到时候要是你有空想试试的话咱们找一天去割稻子。”
“别添乱了你。”顾流撇着嘴阴阳怪气,学着周知意的腔调,“有空去割稻子~不记得去年把那个收割机搞坏了的事了?”
“那是因为大家都不会嘛!那种事有一回肯定没第二回 了!”周知意嚎着追着顾流往前跑。
“不是小周的问题。微岛去年抬进来一台收割机,可双文梯田多,收割机不好发挥,而且大家也都没用过,又忘了请专人来教,第二天就报废了,就这么好巧不巧被她碰上。”
宋时祺抱着一箱苔藓,撩起的衣袖卡在箱子和他的手臂做缓冲,但邰霏还是看到他手臂和箱子摩擦的地方起了一片红印子。
她脑子里忽然被江黛手机短视频里魔性的“蒜鸟蒜鸟”给占据,勾起唇角:“都不容易。”
她话音刚落,已经到山脚的顾流忽然朝着山上大吼了一声。宋时祺偏开箱子,一脸正色。
邰霏看向山脚,除了顾流和周知意,还有一个人。
顾流气足,又吼了一声。
邰霏和宋时祺这时也离山脚近了许多,听得一字不落。
“十七,邰霏!二蛋不见了!”
*
第四十三章
宋时祺和邰霏对视一眼,加快步子下山。
“不见了?”
宋时祺蹙起眉,把东西放上拖拉机的斗里,稳妥地绑上带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瑶瑶和我说的,时间的话肯定有一会儿了,毕竟我们从三区到这儿,就算搭了来六区的顺风车,怎么也得一两小时。”
孩子不见是大事,许哥也急得很,锤着腿侧自责,“今天汤姐有事,六和知意又出来找你们了,我一个人带娃真是没经验,是我的问题。”
周知意也满脸愁容:“许哥你先别自责也别担这个责任,村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派人去找啊?”
“说了,微岛的人和三区有空的叔叔婶婶们都在帮忙找,但是二蛋这人平常也没什么去的地方,也不见和谁聊天……十七,你出去之前还叮嘱过我注意几个孩子,我……”
六月的第一天,双文是个好天气,日头正中,照得许哥满脸通红。
宋时祺拍了拍他的肩:“先上车,我们去三区一起找。”
拖拉机正好能坐下五个大人。顾流当司机,宋时祺在副驾,周知意拉着邰霏到后面坐下,许哥则在最靠副驾的位置和宋时祺说着事情经过。
事情很简单,许哥组织孩子们躲猫猫,一直没人找到二蛋,直到游戏结束了才发现事情不对。
周知意叹了口气,和邰霏说起一个月前没说完的事。
“二蛋家很苦,是在双文这种自力更生的地方都没办法活下来的苦。他爸爸好赌,妈妈生下他之后就出去打工,然后再也没回来。
我们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去过他家家访,他爸爸没了双腿,说是赌博抵债被人打断的,他掀开被子给我们看,是很早的陈旧伤。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去治疗,他只说没钱,还让宋哥拿钱给他看病,说他知道我们,知道微岛来双文就是来做帮扶的。”
宋时祺分出心思呵了声:“公益和扶贫是两回事,有钱也不是这样烧给他这样的人花的。”
“就是,那东西算人吗?他懂个屁!”
顾流开着拖拉机,一脚油门下去,拖拉机轰鸣,“他也知道是帮扶啊,没骨气的软泥。二蛋那么点大的孩子要替他下地插秧,要给他烧水做饭,还要受他打骂,要他有一点精气神,孩子就不会这样,他家也不会这样。”
许哥也插了句话,“刚才三区的婶婶说,二蛋妈是个好的,二蛋五岁前她每个月都托人带钱回来。只可惜他五岁的时候,他那个蛀虫爹又把钱拿出去赌,赌光了没钱只能拿腿抵债,是好几个婶子看见他爬到村口可怜他才把他抬回家的,从那之后二蛋就……”
周知意拧着眉心:“无论如何,孩子没有错。”
他没有错,但是要接受异样的眼光和非议。
邰霏看着窗口抖着倒退的景色一言不发,宋时祺低声嘱咐了顾流一句开快一点。
一车人第一次觉得六区外到三区的距离远的离谱。
一车人到三区的时候,三区的山长正带着一堆人准备出三区找人,沸沸扬扬的,见到拖拉机进来自动地让开了道,宋时祺下车就被簇拥。
有几个婶婶抹了把眼泪:“十七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把村子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那孩子,那孩子能去哪儿啊……”
“是啊,那么小一个孩子,这都下午了,上午不见的,孩子连饭都没吃,他能去哪?”
“我问我们家铁蛋了,他们那帮孩子也都没见着人。”
周知意在车上扯了扯邰霏的衣摆,叹了口气和邰霏说小话:“双文人就这样,平常呢热心肠也不遮掩,什么都往外说,谁家有个家长里短好的坏的全村人都得知道数落嬉笑,但要是遇着事情了也是真关心。”
邰霏回按住周知意的手,柔柔地拍了拍:“别怕,我们再找找。”
顾流把车停到村里大平台,一群孩子围上来,都知道他们回来意味着礼物,却都丧着脸没提。有几个孩子看到周知意和邰霏下车还围上来,和她们说自己找了哪些地方都还没影。
村民们都散走,山长和宋时祺安排着,由双文村民上山搜,山下留些不方便的人和微岛的部分人员管着孩子们就好。
三区的孩子主意大,邰霏身边只有瑶瑶跟着。宋时祺和顾流跟着村民上山,周知意和许哥则带了孩子们散开去找,留给邰霏一条她最熟的靠湖边的路走。
瑶瑶的手很热,邰霏的掌心开始出汗。
“姐姐,你在怕吗?”瑶瑶稚嫩的声音问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迎上邰霏的视线,她说出理由,“奶奶说手心出汗是被吓到了,姐姐不怕,二蛋只是和我们躲猫猫。”
要是躲猫猫就好了。
邰霏没有经历二蛋经历的事,硬要说感同身受肯定是不可能。可她第一次见到二蛋的时候就觉得他的眼里没有光,这种眼神和状态她不陌生,没有目标,茫茫然,只觉得自己像木偶一般活着的感受,她才逃离了没多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