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她自己别扭,要怎么样才能解释明白呢?
邰霏停住脚,宋时祺走远一步,也跟着她停下来。
邰霏咬了下下唇,解释:“和第一天一样,我不太习惯,和人相处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你突然……”
“所以我让你觉得混乱了。”宋时祺了然,“恰好你的朋友不知全貌,这件事就让你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邰霏盯着宋时祺,身后的灯让她能看到他的表情:“是。”
“现在你是在和我解释吗?”宋时祺笑,眉眼稍霁,“不用和我解释的。”
邰霏听见他又加了一句,“你特意解释,倒像我们真有什么似的。”
路灯又“啪嗒”一声断了电。
*
第三十五章 不一样的感觉
邰霏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灭掉的路灯上还在发红的灯丝。
灭的及时,宋时祺应该没有看到她复杂的表情和泛红的脸颊。
远处小院的灯在路灯熄灭之后变得特别显眼,宋时祺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照着邰霏和他之间的路。
“开玩笑的。”
他的声音稍正经了些,不再开邰霏的玩笑,“我和你清清白白,是工作的好战友,生活的好朋友。”
宋时祺说着,不自信道:“我们应该是吧?”
邰霏快走两步跟上他,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电筒。两人走得不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处光圈远了又近,山风过了又停,一路都没人说话。
邰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几次嘴唇微翕都没发出声音。
临到最后一个路口拐弯,院子已经近在眼前。
“宋时祺。”
邰霏叫宋时祺名字的时候很少,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一只小鸟扑着翅膀轻挠了下宋时祺的耳畔。
邰霏说:“第一天晚上,聚餐结束的时候,我说我会努力习惯,今天以后我也会习惯的,我们是朋友。”
“不急。”
宋时祺把手里捏了一路的芒草丢到路边的草丛,“关系是互相的,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改变了,不是吗?”
邰霏嗯了声,看到宋时祺身后院门被打开,周知意赶着顾流出来。
“你吃完了邰霏姐吃什么,滚!”
周知意吼着把顾流撵出来,接着便发现了在台阶下的邰霏和宋时祺,变脸似的喜出望外,“呀,邰霏姐你回来啦!”
周知意跑下来左手拉上宋时祺,右手挽着邰霏,拖着两人上楼。
邰霏一边答着她的问题,一边想着宋时祺说的话。
可能是的,所谓关系,就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改变的。
像她处理不了自来熟的人,本质就是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处理好他们和自己的关系。
但双文,似乎很奇妙。
热闹的周知意,她觉得有趣;
嘴贱的顾流,她也觉得有趣;
至于宋时祺……
她不觉得他有趣。
但邰霏承认,和宋时祺相处的时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六哥你留一块红烧肉给邰霏姐吃嘛!宋哥你看他!”
“就不就不!那么多菜呢,邰霏不会在意少这一块肉的。”
宋时祺递了一双筷子过来,邰霏接下,莞尔一笑:“谢谢朋友。”
“嗯。”宋时祺微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笑容凝固,一瞬间便换了回来,“那这位朋友什么时候有空去钓鱼吗?我明天去四区,要回复一下陈叔。”
“月底?之前的伴手礼也能收尾了。”
“一言为定。”
-
伴手礼的设计回归了邰霏熟悉的摆件,提前原计划两天完成了设计图。
空余的时间里,她和周知意带着瑶瑶去三区和孩子们学了一天数学。周知意真人不露相,本科竟然是在A大读的数学系,教的深入浅出。
课后,邰霏带着孩子们做微景。在砖上,用深浅不一的藓类拼出格盘和简单的立体阴影图案,孩子们啧啧称奇,对地上不起眼的苔藓有了新的认知。
两人从三区回来,在院子外发现了最近几天成为宋时祺坐骑的三轮。
周知意鼓着腮帮子探头:“宋哥来了。”
邰霏倒不意外:“应该是来说钓鱼的事情吧。”
已经月底,再过几天都到六月,六月之后大场景就进入搭建期,双文也会进入水稻收割的农忙时节。虽然没听说陈叔有多少地,但村里能动的人手在那时候难免都不得空。
院子里,宋时祺正端出来一盆酥鱼。
“回来了,给你们加道菜,刚从陈叔那带来的鱼。”
周知意不喜欢海鲜,但对双文的鱼没有抵抗力,即刻便拉着瑶瑶冲进厨房盛饭,还贴心地问宋时祺:“宋哥吃了吗?”
“吃过了,一会还有事,就是带个鱼过来,顺便和邰霏说一下后天去外区钓鱼。”
周知意扒着碗:“钓鱼?去哪钓呀?”
邰霏也好奇这个问题,拿着碗等着宋时祺回答。
“四五区之间的巴哩库。”
“哦,那儿啊。”
周知意应声,瑶瑶也在边上点头表示知道,桌上就邰霏一个“外地人”,宋时祺贴心地解释给她听。
“巴哩库是水库,双文以前的水库很小,夏天下大雨的时候经常淹。位置原因,一旦开淹,最先遭殃的就是四区五区,四区还好,顶多地下的水果遭殃,五区的话就严重了,通常就是这一季的水稻都遭殃。”
周知意也补充道:“不仅五区。我之前看文献,五六年前吧,那时候水库还没扩建,遇到了特大暴雨连下四天,水库淹了,五区全军覆没之后因为地势原因,六区也连着遭殃。最重要的是冲过去的东西不止是水,还有四五区的杂事,横着的树,农具,伤害性特别特别大,听说还死了不少人呢。”
宋时祺:“所以我和陈叔约在那,就是趁着这个上去检查检查。”
“是该去检查一下,许哥说那个工程的人老神游,仗着干活的名义下来就是偷瓜偷果的——哎,也不能说这么难听,反正活据说干得不多。”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邰霏问。
“快四个月了,年前定下的工程,年后来的,原定是这个月竣工。”周知意在微岛做文秘工作,知道的比宋时祺清楚得多,“不过我看悬。”
宋时祺正色:“六月不竣工能投用?”
“理论上可以,因为已经挖开了,蓄水量会多很多。”周知意说,“但是这玩意,我觉得得再谈谈,毕竟是工程,款项也不小。”
“我去打个电话,一会直接走了,你们把瑶瑶送回去。”
宋时祺站起来,又叮嘱了邰霏一句明天约的时间,出门后打电话的声音很小,餐厅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次日。
宋时祺清早就带着邰霏去了巴哩库,陈叔已经拿着渔具等在山下。山上的路因为工程修缮得不错,宋时祺接上陈叔,三人正好载满三轮,缓慢爬升。
双文似乎盛产自来熟,陈叔一上车放下渔具就拉着邰霏唠这唠那。
“邰设计师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忙否啦?”
邰霏只得顺着尬聊:“还好。”
“我今天带你们去的地方呀是野水,鱼都有这么大。”陈叔两手张开比了大概一米多的长度,“要钓起来也不容易呢。”
骑车的宋时祺转过来替邰霏接了句:“有您在,我和邰霏就等着被带飞了。”
“我带飞,我带飞。”
陈叔确实是很懂网络和风口,正打算吹嘘下自己这段时间清鱼塘的收入,却因为三轮车急停没控制好重心,猛地往前栽倒下去,差点压断了车座的碳纤维鱼竿。
邰霏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在三轮后座一向小心,拉着把手,勉强稳住了身形。
邰霏拉着陈叔坐正,前面的宋时祺已经拉下刹车。
“你们谁啊?上来干什么?东西呢?”
陌生又吊儿郎当的声音,说着拗口蹩脚的双文话,听上去颇有种古时候占山为王要收买路钱的架势。
宋时祺没下车,坐在三轮上向后一靠,语气清淡:“你们又是谁,我们可没听说过这条路封了不能走了。”
邰霏从宋时祺身侧看过去,路上站着四个人,正好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瘦子轻蔑道:“叽叽咕咕说什么呢,爷几个听不懂。”
那胖子倒比瘦子稍微有些礼貌,伸手一拦,把瘦子往后隔了隔:“陌生的,看样子也不像双文人。”
邰霏收回视线,按下准备下车的陈叔,低声用方言和陈叔说道:“陈叔,现在可不能下去,有十七呢。”
“行,我听你们年轻人的。”
高矮胖瘦四人细细簌簌地合计了一阵,宋时祺才问:“你们是山上的工人?”
为首的高子一听宋时祺会说普通话,立刻来了劲:“妈的,早看你小子长得不像双文土著,上来干什么来了?爷爷们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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