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侍女上前为众人添茶续水, 温声继续:“承蒙诸位多年照拂,我那洗面行的生意向来不错。在座贵人与各家府中女眷,多是我家洗面行续了数年的贵宾,如今咱新出了糖品,合该紧着各位老客贵宾享用才对——是以, 我们只做入会月付, 不做零散售卖。”
白砂糖此番开售, 姜宝珠最头疼的, 便是定价。
这价定低了,只怕卖不过南方糖,也违背了她们走高端路线的初衷;可要是往高抬价嘛……
富贵人家是有钱, 却也不是钱多人傻啊……
思来想去之时,姜宝珠正瞧见一位贵妇娘子跟秋棠续费洗面行的会员。她属最高级别的“至尊牡丹”会员,每月会费七百贯——贵妇一口气就续了半年的。
姜宝珠立马福至心灵:卖糖,也可以做会员制啊!
可若要做高端会员制,卖的, 便不能只是糖品本身了。
“此番糖品入会,照旧分三个等级:玉级贵宾,金级贵宾, 以及紫金贵宾。”杜克柔声平气稳,不疾不徐。
“玉级贵宾,每月奉送雪糖二斤,糖粉一斤,月初月末各赠时令果子两盒——今日这些雪绒,小酥,芙蓉软糕之类,尽在礼盒之中。亦可依各位贵人的口味再做调整。”
“哎,那送来的盒装果子,可都如今日这般新奇?”后排一小娘子朗声问道。
“正是。”杜克柔颔首,又笑吟吟地看了眼姜宝珠,“旁人我不敢保证,可我这妹子是独一份的心灵手巧,她做的点心吃食外头寻不到,且巧思多变,品类丰富,诸位每月收到的礼盒,保管不乏新意致趣!”
宾客们闻言,纷纷交换起眼色,满意点头称是。
“此等贵宾,月付几何?”有人高声问。
杜克柔沉声答:“玉级贵宾,月付八百八十八贯。”
场上那股跃跃欲试的窸窣,瞬时静了下去。
——这可是近千贯啊!只买些糖霜果子,也忒贵了些。
对此反应,杜克柔并不意外,只淡淡一笑,抬手一挥。
又两名侍女进堂来,为首的托盘上满堆着指甲大小的雪白方块。
“咦,这可是糖块?也是雪糖所制?”有人问道。
姜宝珠颔首:“正是。此为雪糖压制而成,内里另添了些巧料。”
方糖在后世常用于给咖啡茶饮调味,她一早便打定主意要做出来。自己动手实验,总能生出些心血来潮的点子——别说,成效还挺不错。
姜宝珠捻起一块方糖投入茶盏,不过须臾,糖便融花。
花香伴随茶气溢出,一瓣桃花随即浮现,清艳又雅致。
有人啧啧称奇:“嘿,这倒有意趣……”
姜宝珠用镊子夹起一快糖,向宾客展示底部——这棱角分明的雪白小块里,一丝浅红若有似无。
“这糖块入水即融,不沾杯,不脏手,配茶饮,入汤药都是极好的。”
“不错。”杜克柔接上好友话头,“此糖块内嵌桃花,梅瓣,桂花,或牡丹,入水舒展,雅致灵动。论书房煮饮,亦或闺阁待客,都极体面。哦,还有——”
她示意后方托盘上前,那盘中的琉璃小盏盛着铜钱大小的薄片,不过不是白色,晶如琥珀。
近处宾客哑然:“这又是何物?这般色泽,总不能也是雪糖制的罢?”
姜宝珠莞尔:“正是雪糖所制的清口糖片。”
“清口糖?可是如鸡舌香一般,能净口气?”
姜宝珠端起琉璃盏就近:“大人一试便知。”
那男子取出一枚糖片入口,目光骤然一亮:“这糖……滋味还怪好的嘞!”
“酸甜适口,全无鸡舌香的苦涩辛气,反倒……嘶,有一股沁凉之意!”
“以薄荷入糖,自有提神醒脑,清爽口气之效。”姜宝珠解释道。
除了干薄荷,这糖片里还加了柠檬汁,山药片,母丁香,研磨成粉后混入白砂糖浆和蜂蜜,凝干成薄片即可——味道很有几分像她上辈子上课时,总偷偷含在嘴里的薄荷柠檬糖……
“噫,这糖上还有花纹和字迹哩!”一贵妇人捻起糖片,打量上面的兰草压花纹和“福”字,“做得这般精细,随身赏心悦目,入口又神清气爽。”
“胡大娘子说的极是!”杜克柔笑着附和道,“这薄荷清口糖片可去酒气,解油腻。诸位贵人面圣,赴宴,亦或闺阁闲谈,含一片入口,自是举止雅洁,气度自显!”
“嵌花方糖,清口糖片也是为咱月付贵宾专享的——玉级别贵宾,每月各奉一罐。”
她顿了顿,又道,“如诸位所见,眼下这各类糖品绝非市井粗食,
与府上宴客有体面,闺阁自用更添致趣。在座皆是清贵人家,今日入会,与其说买糖,不如说,是为日常添一份风雅景致,不是吗?”
在场人纷纷颔首,赞许不已。
当即有人问道:“听杜掌柜方才所言,这玉级之上,还有金级贵宾?”
“玉级贵宾付费满三月,便自动升为金级。”杜克柔缓缓解释道,“金级贵宾月付一千八百八十八贯,每月奉送糖品翻倍:雪糖四斤,糖粉二斤,嵌花方糖,清口糖片各两罐,月初月末再赠时令果子四盒。”
“此外,若逢府上小宴,我等可上门布置茶台一回。”
“茶台?何为茶台?”
其实就是甜品台了,后世的中式甜品台搬到大宋,也半点不违和。
姜宝珠翻出画册,为宾客展示端午主题的茶台图样:双层的竹编提篮放着几枚粽子,旁白的玉杯则装菖蒲酒。九宫格托盘中有绿豆饼,杨梅,五色水团等时令果品和糕点。
马卡龙,双皮奶这等新奇甜品也不能少,全部收进小博古架的百宝格中。桌角再摆一插着荷花的青瓷花瓶——单瞧这彩图,便觉清夏满席。
将席间或心动,或赞叹的神色尽收眼底,姜宝珠唇边微翘:“自然,茶台也可依主家心意定制。”
“若要定制,茶台上可摆糖塑?”有人指着自己盘中的翻糖花瓣问道。
“小摆件尚可,若要今日这般逼真的大型花塑……”杜克柔笑了下,“便是紫金贵宾专属了。”
立刻有人追问:“紫金贵宾,又如何作价啊?”
“玉级贵宾续费三月则为金级,金级贵宾再续三月,自升紫金。紫金贵宾月付三千八百八十八贯,另需引荐两位贵宾入会,方可升级。”
杜克柔素手一扬,轻轻划过满场糖品:“紫金贵宾,所有糖品不限量供应,再赠定制糖艺:清口糖片上可印府邸纹样,糕饼撒粉亦配专属模具。”
“贵府若有生辰喜事,寿宴婚席,我等自会奉上全套茶台糖点。大型糖塑亦能定制——不拘是今日这般花塑,旁的寿桃,瑞兽,生肖,亦或人形糖塑也都能做。”
杜姐姐说一样,姜宝珠手上的画册便翻一页,将各类翻糖蛋糕的彩画一一展示给宾客。
放下画册,她忽而又想起自个儿上辈子买包的事儿: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后,姜宝珠也去某奢侈品牌抱了个大牌包回家。
或许是孤儿的生活烙印太过深刻,又或者拥有即祛魅,总之那包背了没多久,她便开始索然无味,还后知后觉心疼自己的钱包。
——这包连真皮都不是,凭啥卖这么贵啊!
而后,那只大牌包就被束之高阁,姜宝珠也再没买过奢侈品牌。
如今穿越千年,一路误打误撞做起生意,她居然开始理解,或者说,看得明白——明白后世为什么总有人排队进店,配货买包,也理解面前这些为一株花一掷千金的宾客。
后世奢派卖的不单是包,她们今日卖的也不止是糖。
还有服务。
是被妥帖服务,特殊对待的情绪价值。
更是这些“定制”,“品味”,“独家”,“级别”带来的身份和排场。
她们将糖分成三六九等,又给会员制划分等级。可早在她们分级之前,人便已阶级群分,且惯借外物级别,彰显自己的地位身份。
级别越高,身份便越尊贵。
尊贵,又代表稀缺。
越稀缺,就越有人争抢。
所以,她们这级别最高,月付千金的紫金至尊会员,卖的又是什么呢?
是高阶糖品,稀缺糖塑。
更是符合汴京上流生活方式的一份风雅和体面。
或者说,是一张上流生活的体验券……
“当然,各位若看得入眼,将宴席设在这牡丹园中,也未尝不可。”杜克柔抛出最后一重福利,同时意有所指地望向前庭。
立时有人心领神会:“杜掌柜是说,能在这花王株旁办席?”
“嚯,是单与我一家办席面,还是同旁人共赏啊?”
“自然是独家席面。”杜克柔道,“园内一日只接待一席贵宾,可提前预约花期——可待花王再度盛放,亦或落英初歇。无论宴席,雅集,亦或友人小聚,园内皆可置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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