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远看得一本满足:“琦姐儿,你这两日暂且搬到主厢房睡罢?”


    姜宝琦怔了下,不等她说话,付惜音就狠狠拍了自家官人一巴掌:“你疼狸奴也要有度!怎可占女儿的房间与它住?”


    “嗨呀,娘子何出此言?”姜明远摸了摸被打的胳膊,“这小狸奴夜里也需一二时辰喂一遍,我这不是怕扰你歇息么?”


    “你们娘俩睡主厢,我与狸奴睡东厢,起夜便扰不到你们了。”


    付惜音撇嘴轻嗤,一手揽过小女儿:“往年我起夜奶孩子时,怎没见你这般体贴?鼾声照样震天响……”


    “可见真人菩萨公道,叫我老汉如今也体味一番娘子当年的辛劳。”


    姜明远捏起猫崽的一只小小前爪,朝娘子挥了挥:“我们小五最乖,绝不扰阿娘歇息,是不是?”


    琦姐儿在娘亲怀里笑出声:“小五……唤起来也蛮顺耳,不如就唤它‘姜小五’好了?”


    姜明远嫌弃摆手:“怎么也得和姜平安一样,取个正经,意头好的名号才是。”


    “是够正经的。”姜宝珠小声嘟哝,“都和人家重名了……”


    付惜音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能做猫窝的旧布料。姜明远将小猫轻放地上,过去帮娘子一同翻找。


    吃饱的小猫有了力气,蹬开四条小腿开始爬。


    小崽子爬挺快,不一会儿就从皮子上面蹭到姜平安腿边。


    自己捡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姜平安很是包容,一动不动任小猫往自己身上爬。


    小猫钻进大狗后腿窝,脑袋拱到狗肚子下面,嘴巴奋力寻摸着什么——


    “嗷呜——”


    姜平安猛地跳起来,背着耳朵缩到姜宝珠跟前,一脸惊悚。


    全家人顿时大笑起来。


    付惜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还不忘揶揄自家官人:“噫,你的姜小五不认你这爹爹嘞——人家给自个儿寻了个狗娘亲!”


    姜老爹抱起猫崽,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认犬为猫也就罢了,怎的还雌雄不辨呢?”


    姜宝珠两手撸着委屈巴巴的狗头,笑得泪花子都出来:“都道‘有奶便是娘’,我们平安……没奶也当娘!”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被嘲笑的小猫崽浑然不觉,只奋力蹬着四条小短腿,坚持不懈地奔赴“狗妈”。


    付惜音拿出布头和旧棉花缝的小袄给狗子穿上——这本是给姜平安过年穿的新衣裳,如今……


    罢,护好“双排扣”才要紧。


    又是一阵猫追狗逃的热闹,很快两小只都累了——姜平安应该是没招儿了,躺平任小猫崽睡在自己肚皮上。


    瞧着猫狗在火盆前依偎一团,其乐融融的场景,姜明远笑得眼纹都出来:“常言道:猫来贵,狗来财——咱家这猫崽还是狗儿叼回来的,岂不是财中有贵,贵上加财?”


    “正是嘞!”


    吉祥话谁不爱听,付惜音一听便眉飞色舞:“还是咱食肆重开前一日叼回来的——明儿生意定然大好!”


    姜宝珠眨眨眼,眉梢挑了下:“生意已然够好啦!”


    她正襟端坐,煞有介事地咳出一声:“爹娘不妨猜猜,咱家这个冬日,统共赚了多少啊?”


    -


    五味居冬至开业,而后便逢雪寒。


    直到腊八,外卖生意满打满算做了二十日。


    “这二十日赚下的……”付惜音猜测道,“少说也有一百贯罢?”


    “一百贯?”姜明远轻嗤,“娘子也忒小瞧咱们了——怎么也有二百贯了!生意最好的时候,咱一日就卖上千份!”


    付惜音不以为然:“卖的多,可成本也不少啊——你们每日做蜡封字笺的笔墨要不要钱?”


    “蜡封下常有五文十文的优惠,‘拼好食’也免掉不少钱……哦,还有急足,他们的伙食也要算做成本的!”


    “嗐,薄利多销嘛!再者,急足伙食能费几个钱……”


    姜宝珠笑眯眯看着爹娘争执。否掉所有猜测后,她颇为自得地伸出三根手指。


    “共赚——三百五十贯!”


    “嘶——”


    似乎连猫狗都一同倒抽一口气。


    “多少?!”


    别说家人瞠目,姜宝珠自己核出这个数后都难以置信,反复算了三五遍才确认。


    “真真是三百五十贯!”她斩钉截铁道,“还是刨去房赁,税钱,石娘子工钱,以及各项本钱的数目——是咱实打实赚进钱袋里的!”


    据账本记录,五味居的营业额一直呈线性增长。


    最后几日,他们每天都能送出近千份外卖,日利润高达四五十贯!


    全家都喜出望外,直道能过个好年了——不,是能过个丰足富饶的年啦!


    “待到年根,南边快船运来的荔枝和龙眼便进城了。”姜明远半眯着眼,摇头晃脑地畅想道,“今年咱也要尝个鲜,买它半斤回来吃!”


    “哎,置办年货才要紧!”付惜音说,“今年的门神桃符,春幡春联能置齐不说,咱还能多添两身新衣裳呢——哦,珠姐儿陪嫁的头面,如今也都能赎回来啦!”


    琦姐儿脸蛋红扑扑的:“能不能……给我添个小书柜啊?”


    “添添添,买买买!”姜宝珠豪气一挥手。


    “鲜花异果,新酿春酒,整羊全猪,烟花爆竹,新衣年货,还有家具器物——通通都买!”


    房里欢呼阵阵,喜气洋洋,俨然已经过年了。


    姜宝珠交给爹娘一百贯钱,又单给琦姐儿二十贯,叫他们敞开了置办年货。


    可小姑娘坚持只要十贯,爹娘也不肯拿那么多钱。


    “你手头紧着些花罢!店铺再开张,用钱的地方不少呢。”付惜音道。


    “可不是。”姜明远附和道,“手头总要多存些才好。”


    自打由奢入俭,又白手起家后,他们这一家如今的储蓄和节俭意识已然根深蒂固。


    “是呢!”姜宝琦也连连点头,“五味居生意蒸蒸日上,保不齐很快要扩店的——那可要花不少钱!”


    姜宝珠笑了:“扩店嘛……为时尚早。”


    “眼下要紧的,还是雇人。”


    眼下店铺重新开业,石娘子也恢复自由身,工钱自是要涨的,否则怕有食肆酒楼另出高价来挖角。


    “我还想把秋娘和竹芸都雇进店里来。”姜宝珠道,“这些日子咱们都累坏了,多两个人帮工,我和阿娘早上便能多睡会儿,爹爹和琦姐儿也能腾出空去读书,习字,总不好日日都耗在店里……”


    姜明远大喇喇摆手:“咱自家生意,忙些累些也无妨。不过眼下快过年,家里,店中事都多,多点人手也好。”


    姜宝珠点头应“是”,抿唇顿了顿:“此外……我还有一桩打算。”


    打量着家里人的笑脸,她唇边也噙出深深笑意:“爹,娘,琦姐儿,咱们买处房子罢?”


    “买一栋属于咱自家的屋宅,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义商楷模


    买房子这事在姜宝珠脑中盘桓很久了, 且每见那趾高气昂的房牙婆一回,这念头便强烈一分。


    可即便再想,她也只偷偷盘算, 一直没敢宣之于口,原因无二——汴京房价忒高了。


    就拿他们家现今住的这方小院为例吧:月租五贯,若要买下,少说也需三千贯!


    隔壁五味居的房价更贵——方婶子说过, 至少能卖四五千贯呢!


    姜家若要买房, 算上不在家的大哥姜青舟,怎么也要四间厢房,才能住得宽敞舒心些。


    他们住惯了有院带井的房子,若按当下的配置买房,即便择址偏远些, 三千贯, 也是最低预算了。


    放从前嘛, 三千贯根本是天文数字。


    可如今既有一月赚三四百贯钱的底气, 买房,便不再遥不可及了……


    “眼下食肆生意红火,咱合该趁热打铁, 每月都赚他个三四百贯!”姜掌柜斗志昂扬道。


    “如此,不出一年——说不定明年此日,咱便能在自家的新房过年啦!”


    姜明远和付惜音对视一眼,动容而笑。


    女儿辛苦赚了钱,心心念念的竟是给家里买房——这份孝心叫他们既欣慰又心疼。


    “每月都赚三四百贯?我的儿, 你是要把自己焊在灶台前不成?”付惜音嗔怪道,“身子还要不要啦?”


    “正是,切莫为房子, 熬坏了身子啊!”姜明远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做生意这事儿嘛,在人也在天。爹可不是泼你冷水啊,只是,谁也保不准每月都能大赚的嘛……”


    姜宝珠大喇喇摆手:“三四百贯赚不得,一二百贯总跑不了罢?一年到头下来,总有一二千贯入账,那攒个一两年——最多三年,房钱便能凑够啦!”


    瞧女儿数数算算,憋着一股干劲儿的架势,夫妻俩笑意更深。


    “莫急,买房是大事,总要从长计议。”姜明远温声。


    “是啊。”付惜音也颔首,“如今这房子虽是赁的,咱住得也舒心,何苦再花一大笔钱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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