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惯爱泥里滚,田间趴,总没个干净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姜明远猛吸一口气,“它若屙在院中——”
“不会的!”姜宝琦连忙道,“狗儿聪慧易训,最懂规矩了。女儿愿为狗儿按时沐浴,日日梳理。”
“……”
俩女儿一唱一和的,显然是有备而来。姜明远辩不过,一时语塞。
目光略过院墙,他眼眸一亮:“若狗儿养在家中,鸭雏如何是好?”
“你阿娘辛辛苦苦喂了这些时日,总不好变作狗儿腹中餐罢?”
“更要紧的是,这狗儿若在外咬了人,为父又该如何交代?”
“哎呀爹爹——”姜宝珠无奈干笑,“那俩鸭雏每日追着女儿的脚跟啃,凶得很,谁咬谁还说不准呢!”
小狗似乎是听懂了人在议论自己,也煞有介事地坐下。
可不知是年级太小还是肚子喝得圆滚滚,它胖嘟嘟的身体失了衡,“啪叽”摔了个屁股墩。
姜宝珠看笑了:“就它还咬人……瞧这模样,遇上只耗子怕都要生死一搏罢!”
“……”
姜明远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小黑狗,抿抿唇不说话了。
倒也不是松口了,只是真没招儿了。
付惜音瞟了眼官人讳莫如深的脸色,轻声开口:“我听说黑狗乃是吉祥之物,可镇宅驱邪呢……”
姜宝珠瞬间福至心灵:“是哩!爹爹可听说过‘猫来富,狗来财’?”
“这狗儿还是自己钻进灶车,卧进钱篓的——女儿的生意怕是要财源滚滚来啦!”
姜明远眸光动了动:“当……真?”
凡是牵涉到一说家宅吉利一说,总得慎重。
若再和钱扯上干系,更要慎之又慎了……
一家人正沉默胶着时,地上摔倒的小黑狗终于站了起来。
庆祝似地追着自己白色的尾巴尖跑了一圈,它甩甩脑袋,哒哒哒地走到姜明远身边。
委屈巴巴的豆豆眼和愁眉苦脸四目相对,小狗鼻尖耸了耸,慢慢地将嘴筒子搭上姜老爹膝头。
作者有话说:
更新完毕——放下键盘——抱起我的小狗猛吸一口气嘿嘿
第27章 兰州牛肉面
奶狗脑袋毛茸茸温热一团, 没什么重量,姜明远却膝上一软,浑身一僵。
姜宝珠心中大喜:真是聪明好狗狗!
爹爹, 快瞧瞧这我见犹怜的小脸儿吧,不信你两眼空空……
一人一狗端端对望着,小黑煤球尾巴忽而摇了摇,“呜”出一声, 随后嗖地往姜老爹腿上蓄力一跳——
“休, 休得无礼!”姜明远慌张后仰,直挺挺跌下凳子来。
“哎呀,这摔坏可如何是好!”付惜音惊呼一声,急忙上前。
姜明远龇牙咧嘴地朝人伸过一只手,却见自家娘子绕过他, 抱起了摔得四仰八叉的小狗。
“官人何以这般计较, 不过一奶狗娃儿!”
“……?”
姜明远瞠目结舌。
他计较?
难不成娘子只瞧见狗娃儿摔了, 没瞧见他的屁股也差点摔成八瓣么!
何止娘子, 他那两件小棉袄也全然无视地上的老爹,只一脸心疼地安慰哼哼唧唧的小狗。
“……”
家风炎凉,炎凉至此啊!
姜明远只能自行站起来, 又深叹一口气:“这狗娃儿……便依你们罢!”
哪还能送得走?
奶狗若明早送走,这家怕不到晌午就得散!
何况这煤饼似的狗儿如今已和钱篓攀上关系,把它送走,往后珠儿的生意若不顺,他可担不起这罪名啊……
爹爹松了口, 娘仨高兴得不得了。
姜宝珠想带小狗去猫狗行做个检查,奈何时间太晚,只得先煮了个鸡蛋喂饱它。
她阿娘也翻出不少旧布料烂衣裳, 给狗儿在柴房搭了个小窝。
绮姐儿怕小家伙冻着,又灌了个汤婆子放到狗窝里。
一直忙活到深夜,一家人才打着哈欠各回厢房。
姜宝珠睡得很不踏实,心里一直牵挂着小狗。
后世虽然没养狗,但她也畅想着做过不少功课:从小离开妈妈,又到了陌生环境,小奶狗十分缺乏安全感,刚回家的前几夜总是会叫的。
那柴房乌漆嘛黑,它还那么小,该有多害怕啊……
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姜宝珠一跃而起,下了床。
走到门口刚要出去,外头忽而响起脚步声,很轻。
她贴着门缝往外探,望见只穿里衣的琦姐儿正蹑手蹑脚地走进柴房。
不一会儿,小姑娘就连狗带窝都抱出来,还冲一脸困容的小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人抱着狗悄悄返回东厢房,姜宝珠弯了弯嘴角,重新躺到床上。
一夜好眠。
姐俩睡得恁晚,起得自然也迟——姜宝珠更迟,是被小妹叩门的声音叫起来的。
她下床打开门,便见琦姐儿一脸慌张:“三姐姐,狗儿不见了!”
姜宝珠怔了下:“狗儿昨夜不是在你厢房?”
姜宝琦也顾不得究极姐姐是如何发现的,只着急道:“我怕爹娘知晓,一早便将狗儿放回柴房了……”
“可补眠后再醒来,家中便不见狗儿了!”
姜宝珠皱起眉,罩了件褙子匆匆出厢房寻狗。
琦姐儿跟她身后欲言又止:“爹爹和阿娘也不在家,你说会不会……”
她话说一半,姜宝珠已然明了,心下不由一沉。
沉吟片刻刚要开口,院门忽而从外头打开。
付惜音怀抱黑黢黢小狗,喜笑颜开走进来,后头还跟着面无表情的姜老爹。
“见你们睡得沉,我们便先行去了猫狗行。”付惜音跟女儿们笑吟吟道,“那掌柜的说这奶狗娃儿顶多两月大,无病无疾,生得结实得紧哩!”
“买了些许饧糠,还有这——”付惜音从袖中拿出一条项圈,上面还挂着薄薄一片木牌,她又压低声音道,“都是你们爹爹花钱买的呢!”
“不,不买饧糠,难不成日日煮鸡子喂它?”姜明远忙不迭解释,“鸡子多贵哩……”
“是呢,官人说得是!”付惜音赶紧附和道,随即又和两个女儿交换起眼色。
娘仨心照不宣,掩唇一笑。
姜宝珠从灶房又翻出一只废木碗,倒入半碗饧糠——这酒糟米糠做的狗粮应该挺香,煤球狗儿二话不说便吃起来。
狼吞虎咽,吃相赛虎。
姜宝珠看着哐哐干饭的小狗,笑了:“琦姐儿为这小狗儿取个名儿罢?”
毕竟是小妹捡到的狗子嘛。
姜宝琦略加思忖:“还是三姐姐取名罢。”
若不是三姐姐拿定主意,这狗儿也进不了家门。
姜宝珠大手一挥:“就叫‘旺财’嘛!”
一旁的姜老爹嫌弃啧出一声:“你唤句‘旺财’,这巷中少有七八只狗儿应声。”
姜宝珠想了想,又道:“那……便叫‘富贵’?”
姜明远摇摇头:“总不好给狗儿取这般大的名儿,恐压不住,反致祸患。”
有道理。不过姜宝珠也想不出旁的了:“那……爹爹取一个好了。”
姜明远捋着须发思索片刻:“不如……便叫‘平安’如何?往后这狗儿跑进跑出,咱家也算出入平安。”
姜宝珠眼睛一亮:“这个好哎!”
富贵固然可求,可盆满钵满的日子她后世难道没有过吗?
又如何呢?
再活一世,老天待她不薄。只要家人平安无虞,衣食无缺,便是最好的日子了……
小狗儿就唤作“平安”。
看爹爹拿出笔墨,在狗儿项圈木牌上郑重写下“姜平安”三字时,姜宝珠无声扬唇。
好家伙,昨儿还要把人家赶出门,今儿就给抬上家姓了。
他明明超爱……
戴上名牌项圈,姜平安小狗还不太适应,龇牙咧嘴地咬起木牌,又把自己摔了个屁股墩。
一家人乐乐呵呵看着,姜宝珠又说起昨日洗面行所见所闻。
听到对方是洛阳杜氏,姜明远十分惊讶:“可是那杜姓豪商?”
姜宝珠点头:“确实说是做花卉生意的……”
“噫——人家那可不是普通生意哟!”
洛阳杜氏,世代花商,牡丹花王培植好手。
据说他们家不但能种出极为罕见的多色牡丹,还培育出了不畏严寒的花种,秋冬也能花开满园,不逊春色。
当然最绝的,还是杜氏一门独有的牡丹花王。据传那花王有六七尺高大,盛开之时漫天馥郁,真真名动京城。
“若想一睹花王绝色,仅是入园钱便要上百贯哩!”姜明远道,“还不是甚么人都能随意进的。”
怪不得。姜宝珠在心中暗叹。有钱至此,也难怪一个后厨便那般豪奢了……
杜家的牡丹珍贵稀有,售价自然不斐,据传宫中的贵人娘娘都会簪他们家的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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