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迟住在哪个寝室?”闻以衍开门见山地问。
然而,这第一个问题,就让寸头男神色为之一变。
“奚迟他,不住寝室啊。”寸头男摸了摸后脑勺,很奇怪地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什么?”闻以衍不相信,“他一个大学不住寝室他住哪儿?”
“奚迟在校外住。”寸头男说,“他在学校外面有个房子。”
闻以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他连活费都要打工赚,还能付得起房租?”
“哥,你到底是不是奚迟的熟人啊?”寸头男露出怀疑的表情,一口咬定,“他不可能去做兼职赚活费的。”
“……”那你又是怎么说得这么肯定的?闻以衍硬地将这句话压回心底,他可不想露馅。
闻以衍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是阳大的研究,奚迟找我打听考研的事情,我过来顺便想送点资料给他。”
“哦,这样啊。”寸头男相信了闻以衍说的话,“那你不了解奚迟的情况也很正常。”
“还有,我跟你说,奚迟他家里很有钱的,你不用替他操心活费的事啦。”他继续说,“他比你跟我这些普通人有钱得多,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家里很有钱?”闻以衍露出略显奇怪的神情,很冷静地抬眼望他一眼,“你是疯了吗?”
但很可惜,疯的另有其人。
“对啊,有钱到我们全班都知道。”寸头男忽略掉闻以衍的后半句话,“虽然他很低调,在班上也不怎么讲话,没见过他跟谁玩得好,可我看到过有人专门接他上学放学,那车就停在我们校门口,太豪华太气派了,听说他校外那房子不是租的还是买的,唉,这个世界上要是多我一个有钱人就好了……”
听着他略带艳羡的语气,闻以衍的心中毫无波澜,他只是觉得匪夷所思,天翻地覆,从这个人口中听到的所有话,都跟闻以衍所了解到的事实完全相反,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闻以衍已经全然分辨不清。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寸头男还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闻以衍却根本没听进去,像是还没消化完获取的巨大信息量。
不,其实答案很明了,那些不合理的细节和奚迟奇怪的表现经过这些都有了正确的解释——这个人口中说出的才是现实,闻以衍在听到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跟寸头男道别后,闻以衍走出宿舍楼道,在离开的路上,他边走边拨通了曲梓晴的电话。
“喂,表哥?”没响几秒,曲梓晴就接了。
“奚迟给你当英语家教的时候,你给他开的工资是多少?”
“啊?”曲梓晴不明白闻以衍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表哥,其实奚迟学长是免费给我辅导的,他没收我的钱。”
闻以衍没答话。
“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选他呀。”曲梓晴继续小声解释道,“那个时候是奚迟学长主动给我发私信联系的我,他说可以免费当我的英语家教,我当时特别高兴,所以一口答应下来,就是这样……”
闻以衍挂断了电话。
很好。
这下他可以百分百确信。
奚迟是真的骗了他。
第50章
晚上七点,从公司下班离开的闻以衍没有径直回到家中,一反常态,今天的他特意绕了远路,坐上跟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的地铁,三十多分钟,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闻以衍抬头望向眼前在夜色中闪着霓虹灯的招牌,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这家位于阳川大学西街的酒吧闻以衍很熟悉,哪怕是毕业后,他也经常跟柳岳来这里喝酒,虽然柳岳总是希冀于能在酒吧碰到一段美好的情缘,但每次朝他们过来搭讪的人目标必定都是闻以衍。
闻以衍跟柳岳不一样,他来酒吧的目的还真就只是为了喝酒,然而天不遂人愿,几乎每次来酒吧都能遇上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搭讪的技巧却一个比一个拙劣。
不过最近,因为工作太繁忙,闻以衍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他都记不太清上次来这家酒吧是什么时候。
而今天,闻以衍独自踏入这个本应熟悉却又有点陌的地方,目的要说单纯,也的确单纯。刚推门而入,就有位端着托盘的服务带着笑意迎了上来,作势就要把闻以衍往吧台那边带。
闻以衍举起右手,示意不用。
“找人。”闻以衍言简意赅地答道。
要找一个把他耍得团团转,时至今日仍然让他蒙在鼓里的人。
工作日的夜晚,酒吧里的人不算多。
毕竟是开在阳川大学附近的酒吧,顾客群体都是大学居多,而如今,放暑假的大学基本都已经各回各家,留下来还在酒吧里聚众喝酒的才是少数。
因此,那一处聚集的卡座也就格外引人注目。
闻以衍穿过吧台,往更深处走过去,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气势汹汹大开杀戒,但现在看来,他的步伐还算平稳。
一步一步地,闻以衍靠近人最多的那个地方,几桌拼在一起,一群大学围坐在沙发里,桌上摆着高低不一的玻璃酒杯,嬉笑吵闹的声音吵得闻以衍耳膜有点发疼。
本来,这群大学该怎么吵怎么闹都跟他没关系,但很可惜,他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群大学之中。
那位寸头男作为奚迟的同班同学,倒是给闻以衍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不止是奚迟真正的家境,还有可以令闻以衍追查到奚迟行踪的消息。
比如,闻以衍从他那里得知,奚迟最近参加了一场联谊会。
大学的联谊会很常见,闻以衍虽然因为太忙拒绝过无数次联谊的邀请,但对联谊的本质心知肚明。在他的认知里,那些提议举办联谊的人之所以肯那么热心地牵线,目的不外乎都是为了想发展新感情。
“奚迟他啊,几乎从来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的,运动会的时候也没见他来报道,这次不知道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寸头男感慨着说,“不过这次是和传媒系联谊,传媒的漂亮女特别多,估计奚迟也心动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这次联谊的时间定得这么尴尬,期末考都结束了,才突然通知说要联谊,要不是我回家的车票早就买好了,我怎么着也得去参加一下。”
闻以衍听着寸头男那话里话外都可惜的真情流露,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什么也没说。
微信是不回的,电话是没有的,联谊是要参加的。
奚迟这小子确实越来越行了。
闻以衍工作时穿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他刚一下班,就立马赶到这家酒吧,目的就是为了杀奚迟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当闻以衍真正跟许久不见的奚迟对上视线时,错愕更多的人反而是他。
因为奚迟完全判若两人。
眼镜被摘掉,露出清秀美丽的一张脸,五官端正,让人挪不开眼。
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也被丢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眼就看得出质感的衬衣,甚至不敢仔细去估量价格。
最惹眼的,还是那被染成粉色的头发。
闻以衍第一眼看见他时,还以为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非主流精神小伙。
奚迟的肤色本来就白,在这个发色的衬托下,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纤细白皙,再加上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很好地修饰了脸型,现在奚迟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他的五官,没了眼镜的遮挡,那近乎完美的外貌原原本本地暴露出来,奚迟再也不是那个平凡到不起眼的男大学。
平心而论,奚迟现在的模样,确实是好看的,然而闻以衍看着眼前这个时髦到焕然一新的人,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闻以衍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把奚迟跟其他人隔绝开来,微微俯视坐在桌前的奚迟,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就像乌云的天空般沉沉地压下来,浓重的沉闷。
“跟我出去,我有话跟你说。”闻以衍直直地盯着奚迟的眼睛。
不是商量,是纯粹的命令。
闻以衍霸道的一面完完全全地表露出来,他的表情不是在跟奚迟打什么商量,而是毫无选择余地的强硬命令,连一个选项都不给奚迟留,那种不容分说的神态,其实就是在表明——
你只能听我的。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人群突然沉默了。
这群年轻的大学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闻以衍,对于这个身穿西装的不速之客,他们并不欢迎。
奚迟静默不语,目光落在酒桌上,脸上毫无表情,就像一个不认识闻以衍的陌人。
一个喝得神智不清的男醉着酒冲闻以衍嚷嚷:“喂,你谁啊你,我们聊得好好的,你突然插进来干什么!”
而闻以衍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语气丝毫不留情面:“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酒桌忽然一片鸦雀无声。
上一秒还在大声嚷嚷的男被闻以衍瞥了一眼后酒醒了大半,立刻噤了声,表情有点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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