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繁星落满地 > 第31页
    “小时候就觉得和朋友一起睡觉会很好玩啊,但是一直没有实现过,大家的父母都怕自己孩子在别人家会添麻烦吧,所以我们小孩再想也没用了。”


    “现在想想觉得小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哼哼。”


    确实很可爱。贺天川想起第一次来柳清越的房间,他吃糖葫芦时在脸上留下一条长胡子,后面胡子变成三条,他还问贺天川自己是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当然,贺天川后面也被画上了胡子,为此,两人被范玉竹训了一顿。


    “好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回宏洋呢。”柳清越确实累了,他坐了一天的车,又走进村来,到田里找贺天川。


    -兰-晟-


    柳清越闭上了眼睛,但是贺天川睡不着。他听着柳清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始终平静不下来。


    不是说回来确认一样东西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跑到田里找我?是因为我这么久没有和你联系吗?那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你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吗?


    满腹疑问在贺天川的脑海中反复跳跃,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可是他不敢往下想,他始终觉得他的想法很荒谬。柳清越坦坦荡荡,他只是在心烦的时候想要和朋友倾诉,仅此而已。而自己十分幸运,成为他想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压制住心里杂乱的念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看着柳清越。柳清越是无可挑剔的好看,即使这会儿他只能看见半张脸。


    融融的光照着,柳清越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出来,光线在薄薄的嘴唇上停留得最多,像是某种鼓励。


    得关灯,贺天川这么想着。但他翻身起来,却吞了吞唾沫。


    拳头被握紧,贺天川轻轻唤了几声,很小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是能够被两人听到的——


    “柳清越。”


    “柳清越。”


    “柳清越。”


    声音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贺天川的心里涌出浓郁的欢喜,脑袋里的弦在拼命拉扯,但最后还是断掉了。


    贺天川附身下去,在柳清越唇上轻轻偷了一个吻。


    安静、静谧、悄无声息。


    和被贺天川关掉的灯一样,这个吻也被黑夜吞下。


    第27章 青春的潦草尾巴


    “贺天川你的目标还是首都大学吗?”两人坐在小坪路口的招呼站里,说起了以后。


    “嗯。”贺天川看了一眼手表,班车会在十分钟左右经过,“你买大巴车票了没有?”


    “买了买了,你老问会显得我很笨诶!我跟你同岁,只是小你几个月而已!”柳清越瞪了他一眼,竖着眉头,“我都自己飞过国外了,也就是你老把我当小孩子。”


    贺天川看过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柳清越的唇上,下一瞬又弹开。


    他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坦荡和大胆。昨晚偷亲后他靠在枕头上呆楞了好久,等到心脏的剧烈跳动总算是放缓,他才轻手轻脚翻身下床,躲进了洗手间。


    贺天川的脸连同脖子耳朵都是通红的,活的初尝甜头的毛头小子模样。水龙头开得很小,他双手接水,往脸上扑。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脸上的红晕才终于消退。


    水很冷,可是贺天川的体温依旧很高。他又一次抬头时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他在笑,掩饰不住的那种。即使是不道德地偷了东西,他依旧欣喜若狂,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可即使再高兴,偷来的依旧是偷来的。


    贺天川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出来时右脸上有明显的红掌印。


    “喂!贺天川!”柳清越皱着眉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怎么了?”


    “你真的,我就说不要天天只顾着写作业了,假期是要适当放松的!你看你现在精神好差……等会儿,你的右边脸怎么有点红?”


    贺天川僵硬片刻,转过脸去,不让柳清越看:“可能是过敏吧,回去擦点药就好。”


    但是柳清越不依,他强硬地把贺天川的脸掰过来:“不像啊,我怎么觉得像是个巴掌印啊?”


    “没有,你看错了。”贺天川把他的手拉下来,眼神往外斜着,“谁会打我?”


    “难道是我睡相太差,昨晚扇了你一巴掌?”柳清越眼睛瞪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至于吧?之前一起睡过,你也没被我打啊。”


    贺天川佩服他的脑回路,笑了一下:“想多了,你还没这么大的力气。”


    “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柳清越开始展示自己并不明显的手臂线条,一个劲儿地凑上去给贺天川看。贺天川应他的要求摸了摸,很给面子地夸夸:“嗯,很硬很壮。”


    “哼哼。”柳清越满意了,但是他还是搞不清楚贺天川脸上为什么会有像是巴掌印的痕迹,“所以说我的睡相真的很差吗?能给你扇成这样。”


    很差倒不至于,不过柳清越爱抢被子,抢完被子后就把贺天川当成被子,抱着手臂往自己身边拉。睡梦中的柳清越也是能屈能伸,拉不动就自己凑过来,抱得紧紧的。贺天川一晚上没睡着。


    “好了,这个印子跟你没关系,车来了。”


    贺天川把他的双肩包给他,想叮嘱,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坏了,话头一转:“自己注意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给我去买个新手机听到了没有?”


    贺天川笑笑,没应:“上车吧。”


    柳清越上了班车,坐在窗边又跟他强调:“不要天天只写卷子了知道吗?假期要休息!休息!”


    “好。”


    贺天川看见柳清越的嘴唇上下翕张了几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视线顺着自己的右脸往下落。


    于是贺天川悄然转了点脸:“柳清越,再见。”


    “再见。”


    班车把他的柳清越接走了,贺天川踩着小路慢慢回村。


    贺天川的自制力并不算强,他刚到家就拉开了放手机的抽屉,可他看着静静躺在那的旧手机,手臂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吻。铺天盖地的欢喜流走,藏在后面的是恐惧和对自我的厌恶。


    柳清越不应该有他这样的朋友。他心思不纯,用友谊给自己包了个光鲜亮丽的壳子,壳下尽是卑劣,统统见不得光。


    贺天川曾对自己说过继续当柳清越的好朋友,不管对方给予什么他都接受,但是现在不可以了。


    他拥有的很少,想要的却太多,他甚至没有道德,做了小偷。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关上。他得在口子越扯越大前把它填上。


    贺天川又把抽屉关上,直到暑假结束。


    高三像死了一遍,仅存的画面如死亡前闪动的走马灯,动态流转的荧幕上全是柳清越的脸。


    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除夕,贺天川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前接到了柳清越的电话。对面柳清越的脸扁扁地躺在屏幕上,眼神恹恹。视频接通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说话,声音像是被酒腌过:“贺……贺天川,你的手机……是又坏了吗?”


    贺天川沉默。


    高三开学后他就单方面减少了和柳清越的联系,以学习的名义。想来这很简单,因为贺天川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他之前一直高傲地享受着柳清越对他的热情,两人之间能维持这么久亲近的关系,全部都是因为柳清越。


    但贺天川每次用上那些蹩脚借口挂断电话或是不回消息时,他的心里都会拼命叫嚣着,怒骂他是个蠢货。即使来自柳清越的关心不是出于你想要的源头,但终归来自柳清越不是吗?


    可感情最好是对等的,发出者站在友情的圈里,接收者最好也在友情圈里。柳清越是个纯澈的人,贺天川希望他能收到最好最干净,同时也是对等的感情。现在的他给不起,他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圆圈,再也回不去。


    他希望,即使有一天自己的喜欢败露,柳清越脸上的厌恶可以少一点,因为贺天川并没有腆着脸用“友谊”的面具讨要关心和爱。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纯粹的朋友”和“卑鄙的肖想者”之间划了一条清晰的横线。尽管后者柳清越并不想要,但贺天川也会在学到疯魔的晚上看着月亮想,至少自己给出的喜欢也是纯粹的,和曾经干净的友谊一样,没有杂质。


    柳清越很敏锐,贺天川撒了几次谎,他就自动减少了联系的频率。


    “怎么喝酒了?”


    “过年嘛……开心。”柳清越的眼睛都像被酒泡过,莹润中带着醉人的水光,“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我……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吗?亏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抱歉,这个学期确实是太忙了。”


    非常罕见的,柳清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愤然挂断了电话。贺天川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映着自己失望的脸。


    贺天川给柳清越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柳清越,对不起。”


    柳清越没回,贺天川一整个晚上都等着,但他没收到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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