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川扯了根手边的草,慢悠悠问道:“钢琴很难吗?”
“我觉得不难啊,你照着五线谱弹就好了。不过新曲子要练很久才能让老师满意,我练累了就上上下下弹音阶玩。弹得老大声了!我妈老说我是在砸琴。”
贺天川看不懂五线谱,也不知道柳清越说的上上下下的音阶是什么,但是他看柳清越一副<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口吻,心里对柳清越的印象改变不少。柳清越应该是很会弹琴的,不然说起弹琴肯定是苦着一张脸。
“我妈说下次去城里给我买一架琴运回来,到时候我在这里也可以练琴了。虽然不弹琴很开心,但是好久没弹琴我又觉得有点想,嘿嘿……”
“你好厉害。”贺天川看着柳清越的眼睛夸道。
下一秒,柳清越的脸颊就红了,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明明高兴都要藏不住了,但还是要故作矜持一下,摸着脑袋:“没有了,我没有很厉害,老师说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贺天川摸摸他的脑袋,柳清越因为热把帽子脱了下来,于是贺天川摸到了他柔软蓬松的头发,像是棉花糖的触感。他学着柳清越的语调,很认真地对他说:“真的,你很厉害。”
柳清越嘿嘿笑着,对他说:“你想听我弹琴吗?下次我弹给你听。”
贺天川:“好。”
于此同时,水边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声,贺安顺利摘得本年度打水漂的冠军。为了庆祝这一体坛盛事,大人们纷纷鼓掌,把剩下的卷炮点燃,炮声夹杂着狗吠鸟鸣,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贺天川看着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得嘴都要烂了的他爹,在炮声中默默给柳清越戴上了红帽子。
第11章 新年
祭桥回来后就等着年夜饭,这是一家三口一年里唯一能够聚在一起团圆的节日,贺天川格外珍惜,在帮忙之余会时不时朝他父亲走过去。
但是一年里没有见面的三百五十多天是真实的,也是没有办法消除和逾越的。尽管他很用力地想要和贺安好好说话,但话总是说不深,只要话语间的情感浓度开始上升,空气就会瞬间被名为尴尬的分子填满,最后两个人都只能用沉默去消化。
和很多的家庭一样,作为母亲和妻子的蒋雨桃总是担负着破冰和连接的作用,有她在的地方空气似乎都要甜得多,父子俩也能装上“好好说话”的流量卡,虽然还带点人机的味道,但就像从2g到4g网络,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很快,三个人的年夜饭端上饭桌,肉菜居多,家养的鸡鸭,赶场买的牛肉、草鱼、猪蹄,每年的菜色都大同小异,一顿恨不得吃上所有能够买上的肉。
贺天川摆好了碗筷,看着桌上两瓶不同颜色的饮料,问蒋雨桃:“妈,你想喝哪个?营养快线还是非常可乐?”
蒋雨桃正在堂屋摆贡品,香炉里两束红烛正燃,中间夹着三根佛香。袅袅的香烟升腾而起,带来阵阵檀味,红烛照亮了用金墨描写的神牌位,上面是雄浑有力的五个字“天、地、君、亲、师”。
蒋雨桃双手合十,拜完才回复贺天川的话:“营养快线买的什么味道?”
贺天川自然知道蒋雨桃喜欢什么,笑着说道:“舅舅特意给你留的苹果味,店里就这一瓶了,其他的都是菠萝味。”
蒋雨桃笑了,眼角带着操劳的细纹,眼睛却是格外的亮:“有哥哥也就这点好处了。”说完,她又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知道谁喜欢喝菠萝味的,酸得要死。”
噼里啪啦的炮声又响起来,规律的卷炮声中还夹杂着像是雷鼓般的大炮声,一阵一阵叫,宣告着贺家年夜饭的开幕。
堂屋和院子的四个大红灯笼里安上了小灯泡,这会儿红艳艳地亮着,把灯笼下的地面全都染红,热热烈烈的。
一家三口碰了个杯,贺安喝自己泡的灵芝酒,剩下母子俩则倒着满满的营养快线,苹果牛奶的味道很浓郁,是贺天川印象中的除夕味道。
从熏得昏黄的窗户往外看去,天幕已变深蓝,偶尔被鞭炮照亮几点,然后又重归平静,接着又被照亮,再归于平静。小坪村今天会热闹一整晚。
吃完饭后贺天川在院子里放小烟花等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他点了几根仙女棒还有贺安准备的他叫不上名字的花炮,然后就坐在院子里等,等村里人放大型烟花。
总是会等到,因为有些人家会习惯性买超级大的一桶,那种办喜事才会放的、能够点燃整个天空的烟花,而贺天川拥有最佳观赏位。
今年放这种烟花的人家多了一户,是方奶奶家。
方奶奶家的烟花放了很久很久,叫醒天幕的烟花让那座红屋顶更加鲜艳,它浓烈且隆重地登上了小坪村的除夕夜,光彩四溢。
贺天川往下望去,似乎能在烟花炸开的一瞬间看见柳清越,他家五口人在院子里,其中最小蹦得最欢的就是柳清越。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候柳清越家的烟花还没有放完,贺天川肯定,这时候全村的人都在看。
去年除夕方奶奶家没有放这种烟花,贺天川记得很清楚。今年不一样,因为柳清越来了。
“小川,晚会开始了。”蒋雨桃叫他。
贺天川往下看了一眼被照亮的小坪村,起身应道:“来了。”
翌日大年初一,小坪村的人不拜年,这一天要留在自己家里,但是会早早起床到山上砍一根柴回来放着。
新年柴——新年财。
贺天川家后面就是林子,里面有很多油茶树,是大年初一的热门树。贺天川在出门的时候看见了柳清越,他和范玉竹一起,范玉竹手里拿着一把砍刀。
柳清越穿着全新的衣服,脑袋上的帽子换了一个,但还是红色的针织帽子,没有绒球了,帽子前面用金线绣了一个金元宝。
他眼睛笑得弯弯的:“新年快乐,贺天川!”说完还拱手对他拜拜,“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贺天川正好手里拿着一包饼干,把它给了柳清越:“新年快乐。”说完,他跟范玉竹拜年,“范爷爷新年好!”
范玉竹手拿着砍刀背在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红包递给贺天川:“来,爷爷的压岁包,新年快乐。”
贺天川迟疑着没敢接,范玉竹又递过来点,最后还是柳清越接下来,硬塞进贺天川的手里,趁机悄咪咪对他说:“外公说来你家后面砍新年柴,我特意跟他说的,让他也给你发红包,嘿嘿,我好不好?”
红包有点厚度,贺天川高兴的同时又有点为难,范爷爷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亲戚,他笑着说了句谢谢,有点沉地把红包塞进棉服口袋里。
贺安终于磨蹭好了,带着砍刀姗姗来迟,看见门口的三人愣了两秒才说话:“叔,新年好,砍新年柴啊,”
柳清越蹦跶了两下:“叔叔新年好!”
“清越新年好。”
四人一起砍了新年柴,柳清越手里拿着一枝很小的油茶枝桠,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下走,跟贺天川说再见的时候还仰着下巴,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像个新兵蛋子,兴奋劲儿上头:“贺天川再见!”
范玉竹两人走远后贺天川才有空隙对贺安说收到了红包,贺安没说什么,看了里面有多少钱就让贺天川自己好好保管。贺天川看着手上那两张卷起来的红色纸币,心慌的同时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安有没有还这个红包贺天川就不得而知了,贺安不说他也不问,红包是他拿的,还人情是父母的事情。但贺安把钱让他自己保管,贺天川就挺高兴。
后面几天贺天川到外村走亲戚去了,虽然父母都是小坪村的人,但是有几个长辈是跟着儿孙住到外面去了的,每年都要去。距离比较远,一般会在那边住几天。
等贺天川回来的时候就听周舟说柳清越已经回市里了,是初六走的。
贺天川的书包里放着他从亲戚家背回来的零食,他记得柳清越喜欢吃,过年前几天还抱怨说这里买不到。听到这个消息后贺天川就把零食给周舟他们分了。
没过多久,还没到元宵,大概十号左右,停车坪的车子就开始一辆辆地消失,最后重新变成空荡荡,唯一一辆停在那的就是老单身汉赵武的车子。
十三号那天贺安也走了。那天正好赶集,他坐赵武的车到镇上再搭班车去城里,然后在城里坐卧铺大巴去广东。听蒋雨桃说要在车上躺着,车子晃晃悠悠会走几天。
那天蒋雨桃也去了镇上,贺天川又是一个人坐在桂树上,他往下看过去,觉得红屋顶好像没有这么红了。
看着看着,贺天川陡然想起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家的座机号码给柳清越。
或许不会再见面了,贺天川想。
第12章 小坪村的夏天
二年级的那个暑假很热很热,太阳恨不得把下面的人晒脱一层皮,每天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浓浓的太阳味道,熏得人一身汗。
贺天川是打谷子回来的那个傍晚又一次见到柳清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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