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离卦_洱下 > 第56页
    往后的日子该怎样还是怎样,敷敷衍衍地练功,与姚问薪或你来我往地吵嘴,或撒泼打滚地讨个香。


    时而出门办两件掌门师父交代的事,再手忙脚乱地办砸,回来被罚个底朝天。


    颜煜迟的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心里被塞进了一块经年日深的冰雪,刻骨悲凉。


    可如今,就算是想得再好也成不了真,一切早已板上钉钉。


    人间最痛彻心扉,不过无能为力。


    颜煜迟不知什么咬破了嘴唇,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


    临峰站在一旁,看着他纠结,品尝他的痛苦,满意地点点头,券在握——什么天道地道,不过是弱者的怯懦罢了。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这世上还有什么做不到得不到的。


    可还没等他得意完,忽然寒光一闪,断渠剑竟转眼没入了他的胸腹。


    颜煜迟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锋利的眉眼充了血,衬得他整个人带着几分疯狂的狠绝。


    临峰一时间愣住了。


    颜煜迟又将剑往前送了一段,一字一句道:“杀了你,一切都还来得及。”


    留不住的往日在这五百年间始终让他魂牵梦萦,折磨得颜煜迟就算失而复得也时时心惊胆战,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要点燃烽火,不由分说地与自己臆想中的敌人兵戎相见。


    像个病入膏肓的被害妄想症患者。


    什么幻境梦境,对他来说大抵都如同吃饭喝水般寻常。


    颜煜迟早就把自己的伤口翻来覆去撕扯自虐过无数遍,即使每次都会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断渠剑彻底贯穿了临峰的身体,逼得临峰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颜煜迟则犹嫌不够,仍在狠狠往前送着力,步步紧逼。


    他大悲大喜过了,此刻面上甚至是冷静的:“姚问薪在哪儿?”


    临峰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股深藏在冷静汹涌的疯狂,一时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颜煜迟抬手扣住临峰的脖颈,抽出断渠,又一剑捅了进去:“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这一剑没有停留,带着滔天的愤怒,誓要将幻境也捅出个窟窿。


    临峰猝不及防被砸得朝后飞出去数丈远,后背撞在一块山石上。


    断渠剑尖没入坚硬的石头,发出铮然脆响。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幕忽然炸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难以为继地块块脱落,幻境竟真被他一剑捅破,现世人间终于重现。


    剑下临峰的面容渐渐褪去,无数皱纹爬上他的皮肤,颜煜迟只觉手中脖颈脆弱如枯枝。


    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临峰,那被他与石头穿成一串的人赫然是楚悯。


    楚悯四肢软软向下垂着,侧脸还有个被颜煜迟揍出来的坑,鼻梁滑稽地歪在一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居然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盆兜头泼下的冰水,骤然让他沸反盈天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蛇群从两人身边扫过,于地面汇成一道人影,临峰森冷的声音从中传出:“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颜煜迟回过头去才发现,方才他站着的地方,地面刻着一圈圈复杂的阵法,那些被楚悯召来的怨气正在里面翻涌、尖啸。


    若是他真受了临峰的蛊惑,要去杀了幻境中的人,怕是才迈出脚步,便死无全尸了。


    颜煜迟冷静了下来,后背慢半拍地冒出一层寒意。


    难道此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姚问薪,而是自己?


    临峰的冲着姚问薪的那些挑衅、叫嚣,甚至故意激怒,都是烟雾弹?


    或者,他明白,只要姚问薪忍不住来找他报仇,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理,甚至跟着前来。


    应该不止,颜煜迟抽出断渠,俯身在楚悯身上几个大穴上拍过,勉强止住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


    临峰对姚问薪一定也有图谋,他的目标根本就是两个人。


    夕阳余晖洒在雪地上,又被折射回去,从山脚下看,整个松乌山都泛着圣洁的金光,仿佛神明的馈赠。


    断渠剑身雪亮,血过不留痕,剑花挽过,洒落一串殷红。


    颜煜迟喝出一口热气,压下心中焦躁不安的心绪,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了踪影,端端正正拉出个剑招,猛地朝临峰砍了过去。


    凛冽的剑锋中,颜煜迟不紧不慢道:“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你一直说天道不仁,它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难不成就是没让你多活几年?”


    于山下整日为计奔波的凡人而言,临峰作为松乌山的长老,已经是容颜永驻,天地间自由来去的能者了。


    就算最后练成个千年王八万年龟,与天道同寿,可亲友全无,孤苦伶仃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幻境中,颜煜迟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世界的无穷,人身在<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之中,好比朝暮死的蝼蚁。


    可怅然若失的悲悯之后,他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诘问:回顾百年身,你可曾后悔来这红尘世间滚一遭?


    第60章 汇合


    姚问薪躺在东宫雕花大床上,不错眼瞪着床顶,身边的姚问宣已经睡着了。


    按理来说,他奔波数日未曾停歇,身体疲惫至极,应该一沾枕头便能昏睡过去,可现在脑内却清醒一片,怎么都闭不上眼。


    姚问薪内心涌起无端的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做。


    他翻来覆去许久,干脆起身,打算去书房找本书来促进睡眠——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


    可方才坐起,忽觉不对。


    姚问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穿的竟然还是那套黑白分明的长裤短衣。


    奇怪,难道他回来之后不曾沐浴更衣过?


    等等,他究竟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姚问薪试着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不安感骤然上升到了极致。


    他蓦地想起在前几日在当铺看到的那块玉佩,连忙又在腰间摸了摸。


    没摸到玉佩,反倒摸到了个长方形的硬物。


    掏出来一看,却是松乌山的通行木牌。


    他作为松乌山的内门弟子,出入并不需要这东西,为何身上会有块通行木牌?


    姚问薪借着照进内殿的月光,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木牌,忽然发现整块木头成色都有些深,仿佛是被人放在手中,反反复复把玩过很多年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他的动作便是一顿,似乎有许多画面自脑中闪过。


    将夜空映地亮如白昼的闪电,落满鲜血的雪地,还有山道上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颜煜迟。


    姚问薪捏着木牌的指节泛了白,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跳乱了拍。


    他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目光不经意扫过床榻,姚问薪呼吸猛地停滞了。


    本该熟睡的姚问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属于幼童的大而漆黑幽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见姚问薪看过来,姚问宣两边唇角高高翘起,扯出了一个灿烂天真的笑容,用充满稚气的声音问道:“王兄,你怎么还不睡啊?”


    这笑容在此时显得十分诡异,姚问薪简直毛骨悚然。


    霎时间,他脑中那些混乱的片段在极度惊吓下终于串联了起来,记忆随之回笼——他这副身体是树枝的捏的,松乌山的禁制认不得,能出不能进,所以才需要通行木牌。


    至于这块木牌,还是从楚悯那儿拿的。


    怪不得他一身现代休闲装,在一群长袍曳地中怪异非常,却无人在意,怪不得颜煜迟那张硬端出来的掌门脸如此陌。


    还有张家娘子的冤案,其实姚问薪并未来得及救下她。


    当年太子殿下替父王微服出巡,行至那镇上时张家娘子已经被处死。


    这中间的冤屈,还是无意之中听负责验尸的仵作与人私下议论后,暗中调查出来的。


    虽然最后也揪出了真凶,罢了县令的官,可那被冤死的妇人却再无法复。


    这算是姚问薪耿耿于怀许久的一件憾事。


    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何间,姚问薪眼神凌冽了起来,利落地翻身下床,抽出被冷落多日的淇奥剑,一剑将那床上的“姚问宣”劈成了两半。


    谁知这东西身首分离却不死,头颅滚落在床榻,还在兀自叫着:“王兄你怎么了,王兄我好疼啊。”


    身体配合着跌跌撞撞扑向他,试图去抓姚问薪的衣袖。


    姚问薪侧身躲过,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没找到阵眼。


    他心中记挂着颜煜迟,干脆也不找了,淇奥剑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弧,狠狠地插进了地面。


    姚问薪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抹在剑身上,光洁的剑身顿时覆盖上一层细细密密的符咒。


    双手握紧剑柄,用力往后一拉,地面倏地被利剑划开一个大口。


    从那裂口透出的光亮,隐约可见松乌山顶飞雪。


    还没等姚问薪将裂口再扩大一些,便听这幻境皇城中蓦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如同万鬼齐哭,震得姚问薪眼前发花,三魂七魄险些脱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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