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有所怀疑却从来不敢多想之事,你真的忘记了吗?
刑官大人不回静园的时候在何处,你当真一无所知吗?刑官大人的赘夫苏氏,你当真不曾听闻吗?刑官大人的心另有归处,你当真无所觉察吗?
刑官大人将碎玉带回来的那一夜,你不是闻到了吗?她的身上,还有旁的香气,那似有若无的玉玲珑香,与她原本的香气并不相同不是吗?若非是别处沾染上的,缘何与后来从她发间嗅得的香气不同。
苏氏子苏狐的名字你不是听过吗?昔日男德班的同窗不是提起过吗?苏氏子苏狐是男德班同窗屡屡提起、艳羡无比的赘得好之人。同窗说苏狐赘得好——因为苏狐赘给了位高权重的朱雀刑官。
离开朱雀城去往玄武城那日,你曾偷偷撩开车帘寻觅她的身影,不是瞧见了她长久的凝望城门处吗?城门上,撑着伞的那人,与今夜星鹊桥上她身边那人,都是同一个人啊。
朱雀刑官有赘夫,吴苏两家的赘事,在朱雀城不算秘密。
你难道真的全然不知吗?心底的声音残忍的诘问,字字诛心。
有什么在寂静黑夜坍塌陷落,自欺欺人故作不知的真相终究毫无保留的袒露。
贞男脊背颤抖,几近绝望的把脸埋进了膝盖中。
他喜欢上的,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妻主。
月华照进冷清的静园,也照进星鹊桥上盛满爱人模样的眼睛中。
同照今朝月,悲喜不相通。那双他爱慕的眼睛里,没有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小刀刀子雨还没下
第73章
“怎么样?” 吴祎看了眼合上药箱准备收拾收拾跑路的寒朝夕。
“你自己应当也能瞧出来罢, 虽有渗血,但未伤及发根,只是扯头发时扯到了头皮而已。这几日煮些艾水擦洗便是, 你若是还不放心, 便再搽些柏叶油。”
寒朝夕方才拨开苏狐的头发仔细检查过了,最终得出结论。
“至于大晚上喊我过来吗, 等等……不会是你弄的吧?”扯人头发未免也太、太过于……殴打家中赘夫一向是叫人不齿之事。
“寒药王觉得呢。”吴祎斜倚在床头, 苏狐枕在她腿上睡着了。或许是今夜逛甘露街乏了,他睡得很沉,两人的低语并未将他惊醒。
“……不像。”寒朝夕观察了会安然的枕在吴祎身上的苏狐,要真是她下的手,无论如何,被打的那位都应该不会睡得这样放心与亲近吧。
左右人家两口子身边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寒朝夕拍拍屁股准备走了, 脚都迈出门了,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来, “那位……应该是死不了, 只是日后都要用金贵的药将养着,否则,亦是短命之人。”
“知道了。他在药王谷的一切开支从吴府出,这些时日……和往后,他便拜托药王谷了。”
“你既担了他用度, 我这药王谷多留一个人也非难事。只是,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此行事,得你恩惠之人可未必会心存感念。”寒朝夕意有所指。
“……我就不送客了。”吴祎略过了寒朝夕的话,低头掖了掖被子, 将苏狐细心卷进温暖被窝。
寒朝夕叹了口气,自知多言亦无用,便匆匆告辞。
夜里苏狐醒了一次,发现自己还枕在吴祎腿上,困倦、留恋又想挪开位置,“长明,你怎么不叫醒我……我是不是把你腿压酸了?”
吴祎避开苏狐头皮渗血的地方,刚搽过药油,应该会好得快些,吴祎轻轻摸了下他的头,“没事,酸了我自己会把你挪开的,睡吧。”
苏狐拱了一下脑袋,又挨在吴祎身边睡了过去。
天不亮,吴祎便回了刑狱司。
“真冷,”寒镜来点卯上值时搓了搓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刑狱司一向比其他地方寒凉些,自打入了冬每日都要烧足炭火,“咦,谁把炭盆熄了。”
寒镜拨了拨炭盆,想重新起火,却在炭盆里发现了未曾烧尽的簿册残骸。
寒镜夹起那片残骸翻看了会,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赵家账册的底簿……这可是赵家所涉之案的重要物证,刑狱司重地,何人竟胆大包天,得来不易的物证说毁就毁了?!
“哟,师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家老小了。”青璎同来点卯上值,瞧见寒镜一脸苦大仇深忍不住戏谑道。
寒镜没搭理她,径直去翻阅了本该归档的赵家账册底簿,果真少了一册,“有人毁了物证,我要去告诉师尊……”
“等等!”青璎一把拉住寒镜,“你说什么?”
寒镜掌心朝上放着被包起来的那片账册残骸,“我说,有人烧毁了物证,就在刑狱司里,此时正是赵家案的紧要时刻,却出了如此纰漏,我怀疑刑狱司中有内鬼。”
青璎盯着那片轻飘飘的残骸,对寒镜摇了摇头,“你不能去找师尊。”
“为何?难道你要明知刑狱司中有人心怀鬼胎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置之不理吗?!让开!”
两人因口角之争,险些打起来,青璎死死扣住了寒镜的手,“那你有没有想过能在刑狱司里如无人之境、堂而皇之烧毁物证的最有可能是谁?!”
寒镜愣了一下,眼中有些许恼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你怀疑师尊?不可能,师尊曾说过恶人必须绳之以法,法度决不可向恶妥协退让!”
“那不如你先看看是哪册底簿被毁了?!怎么,师妹方才这样笃定,如今却不敢确认一遍是少了哪册底簿么?”青璎语气逐渐逼人,寒镜少有的沉默了。
青璎松开寒镜的手,“你既然不想看,我便帮师妹看看究竟是少了哪册底簿。”
寒镜想拉住青璎,手伸到一半又按下了。青璎点过底簿,心里已经有数了,“……少了天字甲子号。你还要去诉与师尊听吗?”
天字甲子号账册,记的是赵家与苏家的往来。无论是不是师尊亲手销毁的,销毁物证之事,师尊定然知情、默许的。
寒镜颓然的坐下了,“……为什么?”
青璎拍了拍寒镜的肩,“你是不敢相信师尊竟会徇私还是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如此?虽说销毁物证一事……到底并非光明磊落之事,可我若是师尊,我亦会选择销毁物证。”
“四大家倒了一个赵家,再倒一个苏家,那便只剩蓝、吴两家,你若是城主,你会放心吗?更何况,师尊府上还有苏氏的人。唯有将苏家彻底摘除去,才能保全眼下的风平浪静。”
“好了师妹,听我一言,今日所见之事忘了吧。就当你从未发现过。”青璎没怎么用力便从寒镜手里抽走了那片残页,她重新点了火烛,火舌重新舔舐过斑驳焦黄的残卷,残卷这一次彻底的变成了无法拼凑起来的飞灰。
“走吧,师妹,干活去。”
昨日在苒桦家并未搜查出赵潭,但传闻苒家修建有密室,赵潭藏身其中也并非没有可能。赵潭不可能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藏一辈子,寒镜部署了人盯梢,自己亦在苒家附近密切监视苒桦动向。
寒镜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吴祎巡街时唤了寒镜好几遍,她才反应过来。
“……师尊。”寒镜行过礼,便转开了视线,往日她定然有许多话要讲,今日却有些难开口。
吴祎看见了寒镜躲闪的视线,没追问,只道,“你看起来有些累,要休沐吗,我另外调派人手。”
“不必了师尊,我只是 ……我只是没睡好。”谎言已经开了一个头,寒镜只好接着圆下去,“……都怪贞男,昨天晚上他因为没了一个天灯鬼哭狼嚎,吵得人半宿睡不着。”
吴祎有些意外,“……嗯?他……鬼哭狼嚎?”
“是啊,哭得可大声了,我说一个破天灯有什么好哭的,嗷嗷叫半天,真是的,扰人清梦……”
吴祎笑了一下,“那等事情结束,给你休沐十日,好好睡几觉。我先走了。”
寒镜俯身恭送吴祎离去,没有看到吴祎骑马调头后笑意敛去的脸。
当值时间,吴祎一般不会处理私事。以往巡街,吴祎也不会借故回吴府或静园躲懒偷闲。
吴祎第四次骑马经过静园的门时,终究是下了马。
她又不治水,不适用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标准,再说了,她都已经第四次经过了。
叩了叩门,没一会,有人开了门,是碎玉。
“大人今日怎的……”碎玉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料想到吴祎这个时候会回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这份诧异对着静园的主人有些不妥,连忙改口,“大人回来了,贞男一定很高兴!贞男,诶?人,不见了……”
碎玉转头对着还在晃动却空荡荡的秋千架愣住了,明明刚才还坐在秋千架上呢。
“你们方才在院子里玩么。”静园的庭院有些空,吴祎让人架了秋千架,从前有闲暇时,吴祎偶尔会自己晃会秋千,后来越来越忙,下了值摔回床上倒头就睡,秋千架便闲置了。
碎玉有些不确定的问,“嗯,是……是不能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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