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便前行,便停在了一处。吴祎和苏狐下了车,并肩在街市走着,甘露街人潮涌动,叫卖声不绝。


    “长明,好热闹啊,我都忘了,今日是天灯节。”苏狐望着不远处在星鹊桥上点亮天灯、放飞天灯的人,眼睛很亮。


    “等你吃些东西,我们就去放天灯。”吴祎看出了苏狐的心思,向他许诺。


    “能不能先放天灯再……”苏狐拉住吴祎的衣袖试图讨价还价,吴祎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不能。”


    “哦。”苏狐摸摸鼻子,“那我要吃那个。”


    苏狐指了指烤地瓜的摊子,摊主察觉到了客人的注意,连忙招呼,“又香又甜的糯糯烤地瓜,只要五文钱一个!要来俩尝尝吗?”


    吴祎伸手掏钱,她问苏狐,“就吃这个吗?”


    苏狐坚定的点了点头,吴祎便把钱丢进了摊主的钱匣子里,“要两只胖地瓜。”


    没有答应苏狐先放天灯的后果就是苏狐只啃了几口烤地瓜就声称吃饱了,要拉着吴祎去买天灯。


    “长明,这个灯好漂亮,上面有小兔子,这个也好看,长明,好难选,要不还是你来吧……”苏狐蹲在卖天灯的摊子前十分纠结,吴祎摸摸苏狐毛茸茸的脑袋,跟正在绘制天灯图样的摊主交涉,“能给我画一只小狐狸吗?”


    “没问题!”摊主爽快的应下了。


    “诶,长明,你怎么让人家画狐狸啊……”苏狐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在天灯上画狐狸的呢……”


    “狐狸是祥瑞,为什么不能画?谁不喜欢小狐狸呢。”吴祎收回在苏狐脑袋上肆意蹂躏的手,伸手要拉苏狐起来,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动作却有片刻停滞,吴祎很快若无其事换了另一只手把苏狐拉起来。


    苏狐把手放进吴祎掌心时,没有察觉出吴祎方才那稍纵即逝的异样。


    苏狐专注的看着摊主在天灯上勾勒狐狸的模样,吴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右手的指腹上有血迹和凝结的血块。是方才摸苏狐的头时沾到的。


    他出血了。


    吴祎的目光落在苏狐头上,丰茂的头发遮掩了伤口,实在难以看出异样。


    吴祎的手抖了一下,连同心脏都被箍得绞痛。这双手沾的血已经够多了,不能、绝不能再是苏狐。


    苏狐从摊主手里接过天灯,下意识转身找吴祎,“长明你看……”他的话顿住了,长明的眼睛好红,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捏着天灯有点不知所措。


    吴祎拥住了不安的苏狐,把脸埋在了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她越是在意,却总也来不及保护。


    尽管不知道长明在为什么而道歉,苏狐温柔的回抱住了她,一下又一下安抚的拍着她震颤的背脊,“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呀……”


    星鹊桥上人很多,吴祎牵着苏狐,苏狐怀里抱着天灯,刚好有人放完天灯往下走,吴祎拉着苏狐很快占据了那块位置。


    吴祎用火折子点亮了天灯,天灯在苏狐手里慢慢变大,苏狐松开了手,天灯向上升起,与万千天灯共悬于夜幕,灯火璀璨,星光浩瀚。


    两人仰头望着漫天明灯,苏狐轻声问,“长明,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的狐狸可以不用说谎,希望我的狐狸不再受伤。”


    苏狐眨了眨眼睛,忍住了酸涩之意,他努力欢快道,“那,狐狸听到啦。”


    吴祎抚了抚苏狐的鬓角,“那你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嗯……我的愿望是……长明,你过来些。”


    “嗯?”吴祎靠了过去,苏狐啾一下亲在了她脸上,“不告诉你。”他希望他的长明永远无所拘束,不被任何人所困。


    “那太坏了,啾一口可不够。”


    苏狐便又啾了一口,这一口吴祎捉住了他,没叫苏狐抽身离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动静已经叫行人不住侧目,发现是两口子在干坏事又连忙捂住眼睛偷偷看。


    吴祎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苏狐也没有。只是,吴祎偶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谁在暗处看着她,可她循着方向,只看到了汹涌的人潮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谁在暗处阴湿的(bushi 偷看我们刑官大人答对有奖


    第71章


    贞男这几日在静园总是翘首以盼。那日从玄武城回来时, 她与他在静园分别后便匆匆回了刑狱司,算起来他都有好一阵子没有见过她了。


    他知晓她公事繁忙无暇回来,连带着寒镜都早出晚归, 鲜少打上照面。可他心里却控制不住的生出想念与期盼, 门外有些许动静他都要奔出去查看是否是她回来了。


    可每次念想都落空了,有时是一阵怅然冷清的风, 有时是行色匆匆面容疲乏的寒镜。


    吴祎不在身边的日子, 贞男不敢贸然去打搅她,尽管他知晓刑狱司离此处不过隔着几条大街。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咀嚼着那天夜里绵长的吻,画饼充饥、饮鸩止渴,那夜明明落了雪,可他每每想起来只觉得全身燥热得慌。


    她那样的游刃有余,他节节退败,领土尽失, 柔软的舌无法捍卫自己的生存之地,便只好在羞窘和欢喜之中接纳她的寸寸侵占。


    时间被缠绵绯彻的吻拉长, 他甚至因为无法呼吸眼角溢出了泪, 她似乎觉得好笑,退开一点,用温热指腹擦掉他的眼泪让他有片刻得以喘息,而后不待他平复心跳又接续方才如疾风骤雨的温存。


    还想……还想与她的气息交融。想要她的触碰,想感受她的呼吸、体温与力道。身体好像被她刻上了无形的烙印, 时时刻刻都在惦念渴求她的亲近。


    难以诉说的思念于深夜化作蜷进被窝里的轻声啜泣与低吟。眼泪打湿了枕巾, 将所思所念之人的名姓深深咽回喉咙,埋入扑通跳的心脏。


    贞男睡不着。他好几次坐在檐下怔然的仰望着宁静的星夜,怀疑一切是否是他的一场幻梦。他真的有靠近她吗?她真的回应了自己吗?失而复得的骨哨贴在他的心口,坚定的告诉他, 是真的。


    贞男摸出一块铜镜,看了会镜中影,慢慢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那道齿痕已经消失了。


    她那天咬得其实并不用力,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原来她的虎牙,咬起人来是这样的感觉。


    ……好喜欢。镜中人的脸慢慢红了。


    今日是天灯节,她……会回来吗?


    听到回廊那头的脚步声,贞男欲盖弥彰收起来了铜镜,若无其事的搓了搓发烫的脸颊。


    碎玉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也不戳穿寒冬腊月满怀春色的贞男。这几日,贞男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坐在回廊处延颈鹤望,一副望眼欲穿的心切模样了,他或许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碎玉在距离贞男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他慢吞吞的开口,“你知道刑官大人在忙什么吗?”


    “大抵是刑狱司的公务。”贞男迟疑片刻开口。


    碎玉看了贞男一眼,眼神复杂,“刑狱司在清算赵家。”


    朱雀城还有几个赵家呢。不出碎玉所料,贞男愣住了好一会没有说话。朱雀城人人都在说的事,也只有贞男沉浸于情动,竟没有丝毫的觉察。


    怎么清算,为什么清算?是因为玄武城之事吗?母亲她做了什么……贞男隐约有所觉察,内心不由有些不安,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曾是赵家人,她这几日都不曾回来,是因为赵家之事不知该如何与他说吗?贞男有片刻的茫然。


    碎玉在贞男失语时又落下一道惊雷,“籍令官已经下了狱,少籍令赵潭潜逃了。”提起赵潭时,碎玉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神色。


    碎玉收敛好眼中情绪,望向贞男,观察着他脸上神情,“赵家门庭将倾,你……你会因此记恨刑官大人吗?”


    贞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会!”说罢,贞男自己都惊诧于自己毫不犹豫的选择。明明,赵家曾是他生活了数十年的地方。


    碎玉松了口气,“那就好。”由爱生恨是会叫人肝肠寸断的,比飞蛾扑火、火中取栗还要叫人痛。刑官大人是好人,贞男也是个不算坏的人,他希望……她与他都不会痛。


    至少,不要像明竹那样。爱使人目盲,而目盲者又难逃伤怀。


    天色渐暗,静园的门仍旧没有等到久未归家的主人。天灯节之夜,并无宵禁,满城灯火热闹喧哗,唯有静园应了名字,安静冷清。


    碎玉从前只在清乐坊的凭栏处看过一盏盏明亮的天灯,那时,明竹说,待他们离开清乐坊后,便去买一盏最大的天灯。如今他离开了清乐坊,那个说要一起放天灯的人却和他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碎玉想放一盏天灯。也许明竹能看见呢。


    他出门前把闷闷不乐的贞男喊上了。今夜没有宵禁,亦不限制男眷出行。


    贞男本有些犹豫,他怕自己一离开静园就错过归来的她。可碎玉一言,又让他改变主意了。碎玉说,天灯节祈愿很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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