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听到“谢家主死”时,谢蛮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马谣爻笑着打量着谢蛮的反应,谢蛮冷冰冰的神色当真是漂亮,那双眼睛像是融化的雪水般,清冷的,在日光下泛着琼玉般的色泽,她似乎有些明白谢家主这些年缘何对谢蛮爱不释手了,这位的确是个好颜色,“我倒是不介意谢家主把玩过的身子,如今谢家主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左右谢家也需要一个当家之人,不如你改赘了我,我定然也会好好疼你……”


    马谣爻说着走近了一步,武伯的刀已经出鞘了。马谣爻仗着身后人多势众,并不惧怕武伯手里的战刀,在她眼中,武伯不过是一介风烛残年的跛脚老东西,焉知挥着刀会不会暴毙。


    马谣爻接着道,“还有你身后这个小东西,哭得这般伤心,也不知在榻上是不是也这般水灵……”


    下一瞬,武伯的刀还未动,骇然惊变起。


    马谣爻人头落地。


    她的嘴巴还张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无人看清马谣爻是如何身首异处的。日光下, 只有极细微的一点银丝,肉眼几乎难以觉察。


    “好臭的嘴,好毒的心, 好生让人厌恶的嘴脸。”一道女声轻笑, 似远似近。


    那些与马谣爻一同而来想趁此机会分一杯羹的人看到那颗血淋淋滚落的头颅霎时间被吓破了胆,全然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纷纷仓皇四散, 忙不迭地连滚带爬的跑了。这些人来时像势不可挡的潮水,退时却如溃烂松散的浮沫。


    无惧满地狼藉的骊色战马惊掠起阵阵烟尘,朱雀铁骑悍然而至,为首的是朱雀城城主的副官苏蕴凌,苏蕴凌卷起细如蛛丝的千机丝,随意的挽于腕间,若无害的寻常丝线。


    这状若无害的细丝, 方才叫马谣爻的脑袋搬了家。


    谢家主此番,可欠了主人一个大人情。苏蕴凌含笑望向谢蛮, “你便是谢蛮?朱雀城城主副官苏蕴凌代主有请, 还请随我回去。”


    苏蕴凌说是请,但显然并未给谢蛮拒绝的余地,有人下了马,便要来拿谢蛮,武伯欲动刀, 谢蛮摇了摇头示意武伯收刀, 他已有预感,妻主只怕在这些人手上。武伯虽有不甘,到底退下了,苏蕴凌一行意在谢蛮, 倒也不曾在意他。


    谢蛮没有挣扎,被缚上了手,带上了马。被束缚的还有贞男,有人请示苏蕴凌,“此人如何处置?”


    贞男从方才见到滚落的人头,脸色便十分惨白,他从未想过人的头颅可以这样轻易的坠落于地,他被捆住了手,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截断裂残破的玉镯。


    苏蕴凌扫了贞男一眼,不是她要带回去的人,无用之人留着也是碍事,“杀了。”


    “不可!”谢蛮出言喝止了她,“他……他是你们朱雀刑官之人!”比起他弟弟的身份,这个身份更能护他无虞。


    “哦?”苏蕴凌来了点兴致,“朱雀刑官的人?你说说看,你是朱雀刑官的什么人?”


    苏蕴凌下了马,走到贞男的身前,贞男被按在地上,被迫仰着头,苏蕴凌的匕首挑起贞男的一滴泪,锋利的刃口擦过贞男的脸颊,带出一道血丝,“说话。”


    贞男察觉到了谢蛮焦灼的目光,他知道,谢蛮期盼他说出那句话——他是朱雀刑官的赘夫——可他不是。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告诉她,他的心意。他其实想赘给她,光明正大的做她的小赘夫。


    他此刻,才终于肯承认自己羞于启齿的奢望。他痴想做她的赘夫,他渴求她做他的妻主。


    只是……今生怕是再难遇。或许,他和她,还可以在轮回往生处相见。


    他看过方才那人脑袋搬家的样子,那么快,应该来不及疼。


    贞男闭上了眼睛。


    苏蕴凌的匕首没有落下来,匕首将贞男颈间佩戴的骨哨勾了出来。


    朱雀刑官之物 ,上面还刻有朱雀纹和吴氏印记。随身之物就这般轻易赠给旁人,看来有人要伤心了。苏蕴凌意味不明盯了一会,她收回匕首上了马,下令道,“将此人一并带走!”


    谢蛮和贞男被朱雀铁骑押出了城。一路上玄武百姓闭门不出,原本跑来神庙看热闹的民众早已经作鸟兽散,看贵人跌落再顺势踩上一脚固然快哉,可如果要送了性命,那就划不来了。


    朱雀铁骑能长驱直入玄武城,还要多谢乌狩的人头。


    乌狩从暗道秘密出城,直接撞上了率领铁骑急行往玄武城的朱雀城城主蓝鹤嬴。就在不久前,行军途中蓝鹤嬴收到了白羽传回的血书。


    苏蕴凌本不知那血书之中写了什么,但苏蕴凌还从未见过蓝鹤嬴如此震怒的模样——苏蕴凌由此推断,那血书多半是与蓝梦泽的安危有关,也唯有蓝梦泽会让蓝鹤嬴这般上心。


    原本乌狩以神谕之名将玄武城搅得乌烟瘴气,主人是乐见其成的,一座醉心长生幻梦的城池,不足为惧,甚至无需出手,这座城池便会自行腐烂朽坏。


    朱雀赵家垂涎觊觎城主之位与玄武谢家有所勾结主人并非不知,只是尚在容忍范围,与其中途掐灭不如待赵扶鸾以为自己有了谢家财力支撑胜券在握之时再让她尝尝功败垂成的滋味。


    朱雀刑官送回的密报,言说万载楼所行之事,赵家赵扶鸾巧借籍令官之便利私自将良藉篡改成贱籍,包庇纵容人口失踪,甚至将拐带良藉之事交与身边亲信来办。主人业已查明,只是按捺不发,欲待城主大选时以此将支持赵扶鸾的人心尽数击破,毕竟那些消失的人口中,说不定便有支持者的亲眷。


    但主人到底惦念妹妹,一个爱管闲事仇家众多的朱雀刑官可未必护得住蓝梦泽。


    比使团更先抵达的是蓝鹤嬴和朱雀城的铁骑,摧枯拉朽的铁骑兵临城下,乌狩撞枪口上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蓝鹤嬴忧心妹妹时毫发未损的出现。


    乌狩临死前还在说,她是神使,不能杀她,她死了神明必然雷霆震怒,降下天罚。


    “是吗。那就让你的神明来找我算账,来一个我杀一个。我倒要看看神明有几个脑袋。”蓝鹤嬴一刀封喉,斩杀乌狩。


    所谓神使,未免太过孱弱,脖子脆得很,一刀下去,也不会长出第二个脑袋来。


    朱雀铁骑用乌狩的脑袋敲开了城门。守城门之人全然乱了阵脚,祭司大人死于朱雀城城主蓝鹤嬴的刀下,发生如此大事,城主谢玄襄未曾露面,连谢家主也不知所踪。


    倒是暗中有势力在护卫玄武城池安全,不过朱雀铁骑未曾杀掠无辜民众,这方势力便也不曾明着现身。


    苏蕴凌觉得谢家主当真是忧思深重,竟有所布防,苏蕴凌倒是想杀个痛快,有些玄武人当真可恶,张口闭口就是神明如何如何,眼里全然看不见人,比神明还狂妄。


    可惜朱雀铁骑此番前来并非是为了大开杀戒烧杀抢掠,不过是城主要护短而已。


    城外,朱雀铁骑已经扎营了。


    苏蕴凌把谢蛮和贞男带回营帐后便吩咐将他二人分开关押,未有通传,任何人不得见。


    苏蕴凌独身去了药帐,她没进去,一盆盆血水从里头端出来,苏蕴凌抓住其中一个药童,低声问她,“如何了?”


    药童轻轻摇了摇,是恐怕无力回天的意思。蓝梦泽伤得太重了,再晚一些,恐怕血都要流光了,城主寸步不离的守着妹妹,蓝梦泽短暂的清醒过,抓住城主的手只说了一句“别怪她”便又昏沉过去了。


    寒药王已经竭力救治了,若蓝梦泽熬不过今夜,只怕城主府马上就要就要挂白了。


    苏蕴凌松开药童,心中有些复杂,若蓝梦泽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玄武城或是吴祎,总有一方要付出代价的。


    蓝鹤嬴之所以答应蓝梦泽此番随吴祎出行,怕的就是城主大选在即,有些暗箭把蓝梦泽当成靶子,与其让蓝梦泽身处在暗流汹涌的朱雀城中,倒不如让蓝梦泽远离纷争,却没想到吴祎会失职到如此地步,主次不分,几个失踪的布衣和蓝梦泽的安危,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苏蕴凌去见了吴祎。吴祎的营帐有重兵把守,在蓝梦泽脱险之前,蓝鹤嬴不会让她踏出一步。


    “城主有话要我带给她。”事实是,蓝鹤嬴守着蓝梦泽分身乏术,暂时还无暇顾及吴祎。但苏蕴凌是蓝鹤嬴的副官,深得城主信任,她的话,守卫信了,放行了。


    营帐中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又冷又黑,玄武城的冬日要比朱雀城要冷上许多。一片黯淡,一只孤影,苏蕴凌看不清吴祎的神情,她没有废话,“她快要不行了。”


    噼啪一声响。吴祎失手折断了什么。


    苏蕴凌瞧着像是竹枝,也不知道吴祎从哪里薅的。吴祎手上好像尤其爱转些什么,苏蕴凌不止一次看过吴祎手里转着东西,或是毫笔,或是簪子,那簪子多半是她弟弟苏狐的。


    上一次吴祎手里转着东西,还是去岁她代母亲传话,要吴祎早些让苏狐带孩子回门。


    苏狐进了吴祎的门四年有余都未曾育有孩子,到底是苏狐的问题还是吴祎对苏家不满,母亲那边为此很是有些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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