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也被准许可以出府,他在街上看到了从香料铺子出来的赵贞男。他原想着可以跟赵贞男一道回府,却意外撞见了赵贞男在巷子被一行人殴打。他本想要阻拦,可忽然想到赵贞男他姓赵,他出身赵家,他和赵潭是一家的。
碎玉想起了赵潭两次丢刀给自己。第一次,为了活命,他只能拿起刀,用残缺的下身换来了活命的机会;第二次,赵潭想要他的舌头。
赵贞男身上的流的血是和赵潭一样的。碎玉犹豫了,他没有及时阻拦,他看见那些人从一个老叟那弄来一口酒缸,将赵贞男塞了进去。
那装着人的酒缸一路咕噜噜滚回了北二街的苏宅。
太明目张胆了,太招摇过市了,这滚酒缸的举动过于镇静坦然,竟也无人上前询问。
碎玉曾想过,如果有人拦一下,赵贞男就不用受罪了。
但是没有。他也没有。
他跟了一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着,又为何一路缄默。
后来他恍惚的回了静园,他看到寒镜发火,数落赵贞男不知道时辰,又责怪赵贞男不知好歹,她今日煮的糖水温了又温,都不见个鬼影回来。他几度想要开口,可不知为何,他说不出来。
直到他看见刑官大人回来了,又很快动身去寻赵贞男。
碎玉忽然想到那一夜,刑官大人也是这样当机立断果敢英武的将自己带离清乐坊的。
是她让自己免于水生火热。
可自己却漠视另一个人陷入了水生火热。
碎玉追了出去。可他错过了最好开口的时间,如果他一回来就将事情与寒镜说,他或许就不会成为那个和赵潭一样恶的人了。
他心里明明知道,赵贞男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对他做。
寒镜叫了碎玉好几遍,碎玉都没有反应。他伶仃的站着,神情空洞。
寒镜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叫你上马,去苏宅。”
“我还能回静园吗?”碎玉空茫的问。
“……师尊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寒镜没有直接言明。
作者有话说:
贞男、砧男、真难……
这里是架空,谁在玩谐音梗啊!
第27章
赵贞男还在昏睡。
——距离他被吴祎从酒缸里掏出来已经过了三天。
那日吴祎夜闯苏宅,门仆既畏于她的身份,又俱于她的佩刀,不敢阻拦,实话交代了白日的确有人买了缸酒滚了回来,那人是主人的续弦杜氏,名唤杜阿隶。
苏宅的主人苏英闻讯而来,听说吴祎是来寻人的,苏英拍着胸脯跟她担保宅中没有绝对没有她的人。
吴祎在杜阿隶的院中寻到那口酒缸时,勾手让苏英过来,苏英瞧见里头的景象后脸色大变,当即让人把尚在安睡的杜阿隶拖了出来。
杜阿隶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大喊“谁准你们动我,我是孕夫!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后半句没嚷完是因为苏英用力抽了他一耳光。
苏英抽完杜阿隶这巴掌,顾不上自己的手痛得要命,连忙跟吴祎赔笑,让她不要把这有眼无珠的东西说的昏话放在心里。
那一巴掌将杜阿隶抽傻了,也抽醒了。他看到自己院中多了好些人,其中有一个陌生女姬,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妻主的态度已然表明一切,那个女姬的身份定然凌驾于十六姓之上,甚至远超妻主,是他得罪不起的。
女姬不嫌脏污不顾尊卑抱起昏迷不醒的赵贞男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那女姬把赵贞男交给了另外一个黑衣女姬,她走到了他面前,打量着他。
“你叫杜阿隶?欺负贞男是你的主意?”
杜阿隶面色灰败,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试图向自己的妻主寻求庇护,苏英却避开他的眼神,权当未曾看见。
“哆嗦什么,我又没有说要你杀掉你。”女姬轻笑,“刑官是不能随便杀人的。”
杜阿隶抖得更厉害了。他知晓她说的不是真话。无人不晓,朱雀城的现任刑官手持朱雀令,杀人根本无需理由。
“是你将贞男塞进酒缸中,一路滚回来的对么?”刑官再一次问。
杜阿隶嘴里要沁出血来了,赵贞男背后有人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他若是知晓他背后之人是刑官,给他千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寻赵贞男的事。
杜阿隶心中千般悔,万般恨,那个赵贞男怎的就这般命好,他本该沦落泥泞凭何有人相护!
而他的妻主却对他置若罔闻,他想到腹中孩子,想到他还未享尽的荣华富贵,求生欲登时短暂的战胜恐惧,他目眦欲裂,厉声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
他毫不犹豫将那些个陪赘子推了出去。
那些陪赘子各个以脸贴地,伏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他们是身份卑贱的家仆,陪赘不过是个名头,干的还是侍候人的活,完全靠看主人的脸色过活。不认,杜阿隶栽了他们会被杜家料理,认了便会被刑官料理,横竖都是没有活路的。
“好新鲜,刑狱司都不曾有滚缸之刑,杜阿隶,要不这样,你进去给我见识一下。”
刑官面上并无怒意,她甚至用的是很平静的语气,却让杜阿隶不寒而栗、如坠冰窟。
“不、不要!”杜阿隶大叫着,他想往后爬,一柄刀光铮亮的弯刀快而准的截在他的脖颈处,他不敢再动弹,眼泪和尿液双双失禁。
刑官下意识收了刀,退后一步以手掩鼻。
杜阿隶瘫软在地,身下浸湿一片。
一直不曾出声的苏英说话了,“他有身孕,饶过他这一回吧,滚缸……他腹中孩子受不住的,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保证。”
吴祎还要带赵贞男回去,不欲浪费时间在此处闻着异味纠缠,“只有三天。”
现在三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苏英派人送来了一个匣子。吴祎打开看过便合上了。
兴许是匣子扣合的些微声响惊动了昏睡中的贞男,吴祎听到被子摩擦的动静。
贞男受了些伤,加之长时间处于封闭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受了惊,头两天他反复发热,噩梦频频,夜里也要烛火长明方能歇下,第三日总算不发热了,醒的时间也多了些。
她坐到榻边伸手探了一下贞男的额头。
贞男睁着眼睛,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半张脸藏在被子里。这几日他虽昏昏沉沉的,却也知晓谁在照顾自己,他身上有很多处淤肿,都被妥善处理了。自然,身子又被看去了。
“还好没发热了,”吴祎松了口气,“被子别捂那么高,不闷吗?”
“哦……”贞男听话的把被子落下来一点。
“起来喝点水。”茶炉里一直温着热水,吴祎倒了一杯递给贞男。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把他带回静园的那天,她也是这般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贞男垂眼接过那盏热茶,茶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暖意顺着指间一路流淌到了心口。
空掉的茶盏被搁置在一边,吴祎把苏英送来的匣子拿来了,隔着被子压在贞男腿上。
“看看。”
“是什么?”
“杜阿隶的妻主送来给你的赔礼。”
再次听到杜阿隶的名字,贞男的手一下子缩回来了,他不敢去碰那个匣子。他怕了,即便现下已经脱险,可杜阿隶就像咬过他的毒虫,只要一听见名字便会想起有多痛。
“别怕,我看过了,没有能够伤害你的东西。”吴祎看了贞男一会,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起先瑟缩了一下,她勾了勾他的手指,他的手便安静乖乖的贴在吴祎掌心下,没有再挣扎。
吴祎牵引着他的手,把他的手带到了匣子上,“现在,打开看看?”
她松开了手,贞男的手没有嗖一下缩回去,他抬头望着吴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并不急切的等待和鼓励,贞男低下头,慢慢打开了那个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沓文契,有房屋文契和铺面文契,还有以他的名字开的四城通用的钱庄钱帖,钱帖上的数目按照他在庖厨做工三十钱一日来算的话,至少要全年无休上工三十年。
“好多钱啊。”贞男的神情短暂的呆滞了一下,骤然变富,他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
贞男翻到底下,还有一块花纹复杂很有分量的青铜片。
贞男拿起来青铜片看了会,有些不解,“这也是钱吗?”
吴祎:“苏氏地牢丙字号的机关钥匙,三把中的其中一把。”
四大家私下都有设家族地牢,专门用以惩戒族人。丙字号的机关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缺一不可,如今其中一把交到了贞男手里,里面的人今生不太有可能出来了。
贞男不笨,听了吴祎的话他已经猜到了丙字号地牢里关着谁。他把青铜钥匙放回来匣中,也许不是他的错觉,那青铜刻痕里真的凝固着陈年累积的暗红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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