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祎调阅了在城防司的登记册子,在宋言失踪那日,有一个叫做花满玉的女子出了城,出城理由是去探亲。青璎找来了当日值守的几位城门尉来,其中有一位还记花满玉。


    城门尉说,那花满玉是坐着马车走的,走的时候并非一人,车上还有一人,看身形是个男子。


    原是要让那人也出示文牒,但花满玉说车里的是她在外头养的贱身,怀孕了被正室发现了,着急送去远亲家里避避。城门尉便没再细查,便放花满玉出城了。


    吴祎让青璎根据城门尉的描述,画出了花满玉的画像,和玉娘的画像极为相似。可以确定玉娘就是花满玉。那么,那日花满玉车上的人,就极有可能是宋言。


    女子若是出示自己的文牒,的确可以携家眷出城,城门尉把人放走也不算违制。花满玉所言,应该是为了隐瞒宋言的身份将他带出城。这一举动从表面上看,的确很像是要与他私奔,怕被人发现。


    但花满玉如此,真的是因为要与宋言私奔吗?她带着宋言要去往哪里?之后又以何谋生呢?


    “青璎,你怎么看?”


    “大人,我觉得车上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宋言,不过花满玉对城门尉说的话有些奇怪。”


    “其一,宋言虽私自离家,但他并非贱身,而是良藉;其二,花满玉家中并无男子用物,她并无正室。一句话已经有了两个谎,由此推断宋言有孕也是假的。”


    “我觉得花满玉在扯谎,而且她很熟练,她知道怎么规避查验。当然也不排除宋言真的与花满玉无媒苟合有了身孕,害怕被家中父母发现,所以偷偷出城私奔。”


    青璎思索片刻答道。


    “不错。还有一点,人在扯谎的时候往往会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花满玉在扯谎的话……”


    “……花满玉希望宋言是贱籍?为什么?”青璎有些不解。


    “暂时不清楚,花满玉得查,她往上三代也要查。”吴祎按了按眉心,这个花满玉疑点太多了,要查清楚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往上三代……大人是觉得?”青璎心中有了猜想,吴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刑狱司封存的卷宗上曾有一宗人口拐卖的悬案,至今未曾破获,也许会有所关联。”吴祎叹气,“当然最好没有关联。”她一点也不希望这样恶劣的重案重现。


    “大人,那可否要发布告示,以拐带之罪,缉拿花满玉?”


    “告示先准备着,但暂时不要走漏风声。距离宋言失踪有一阵时日了,花满玉很有可能已经到了玄武城,宋言还下落不明,此时发布告示,万一惊动了花满玉,她若是做贼心虚可能会杀人灭口潜逃他处。花满玉的住处继续让暗哨盯着,外城通往玄武城的路径增派人手沿途打探,如果在玄武城那边发现花满玉行踪,不要闹出动静。”


    “明白。”


    宋言的案子蓝鹤嬴也听说了,城主府消息一向灵通。蓝鹤嬴把吴祎叫去城主府问了案情进展后,表示吴祎可以放手去干,要是发现拐带团伙,不管背后站着哪个姓氏都不必顾忌。


    吴祎总觉得蓝鹤嬴话里有话,在暗示什么一样,但她一时半会没琢磨出来。蓝鹤嬴聊完案情,又与吴祎说了一些有关访问使团的安排。


    四大城之间素日虽有些摩擦,但每五年都会派出使者进行交流。朱雀城往往都是由武德充沛武力高强的刑官担任访问使,出使另外三城。按照计划,吴祎月底便要启程去往玄武城。


    公事谈妥,蓝鹤嬴又留了吴祎吃饭。城主大人的邀请可不好推拒——其实还是能推一推的,不过城主府家宴的饭菜是真的香,何必跟口腹之欲过不去呢?


    饭桌上蓝梦泽也聊起了宋言的案子,她平等的瞧不上所有的小赘男和老赘夫,因而十分笃定宋言就是和人私奔。


    “长明,你别查什么案子了,要我说就是私奔了,那每年不都有这种小浪货跟人私奔的事么,你管他干什么,多浪费时间,你不如跟我去赛马……”


    “你闭嘴。”蓝鹤嬴一敲桌子,蓝梦泽乖乖闭嘴。


    过了会,蓝梦泽吃了几口菜,胆子又肥了,“长明,下次赛马……”


    “蓝梦泽,你自己野我不管你,朱雀过阵子有公务,你别耽误朱雀办正事。”


    蓝鹤嬴很有些头疼,妹妹成日不务正业,从前有朱雀跟着一起胡闹,出了事也是朱雀担着,但这两年朱雀已经收敛了很多了,她这妹妹却还是一如既往灵智未开。来年开春就要进行城主大选,她真怕妹妹惹出些事来,叫人拿了把柄,掣肘于她二人。


    “什么公务啊,刑狱司不就抓几个偷鸡摸狗的,再审审犯人吗?这活我也能干啊。”蓝梦泽说着伸筷子夹菜。


    得了吧妹妹,你去刑狱司那是上演屈打成招和量产冤假错案啊!


    两个比蓝梦泽心智成熟的人都在心底叹息。


    吴祎转了一下桌子,“你说的是刑狱司内务,我还要外出公干呢。最近真没空跟你赛马。”


    蓝梦泽筷子落空了也不恼,有些事情她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一桌子吃饭的人她不至于一点小事就要撒气,她重新落了筷子夹另一盘菜,“你要出去?带我一个呗,省得姐姐见了我心烦。”


    “我何时见你心烦了!”蓝鹤嬴有苦说不出。


    “你看你,姐,就是这个表情!怎么说,长明要去哪里?我也一同,好给长明撑撑腰。”蓝梦泽给蓝鹤嬴夹了一筷子菜。


    “这事你问朱雀的意思。”蓝鹤嬴这么说便是答应了蓝梦泽的意思。


    蓝梦泽便又给吴祎夹了一筷子菜,她记得方才吴祎就是想夹这盘菜才转桌的,“长明,你就带我一个嘛,我这些时日在城主府待着很是无趣,你又不陪我赛马……”


    “我要去玄武城,你真的要去?”


    “玄武城?去啊!我都还没去过呢。啊,我想起来了,长明,你不会是去当那个什么访问使团的使者的吧?”


    “就是啊,说不定会斩来使哦,还去吗?”吴祎故意吓她。


    “去,怎么不去,从小到大我蓝梦泽就没怕过谁,我去了正好罩着你。我可是姐姐唯一的妹妹,谁敢动一城之主的妹妹,活腻了?”蓝梦泽底气十足,全然无所畏惧。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的蓝大靠山。”吴祎笑道。


    蓝鹤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还是决定嘱咐自家令人操心的妹妹,“你啊你……你要是要想随使者团一道去玄武城我不拦你,但是玩够了就给我回来,别一出城门就疯得不知道着家。”


    “哪能啊。”蓝梦泽十分乖巧的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贞男拿到了上个月的工钱,是寒镜一早给他发的,寒镜还说他今日可以出门闲走,不用去庖厨做工。


    贞男有些兴奋,上个月他在庖厨做了二十又五天的工,一天的工钱是三十钱,足足有七百五十钱,这还是他第一次做工拿到钱!


    他把五百七十钱分了出来,装进自己新绣的荷包里,这是他之前与祎女姬说好了要还给她的。


    贞男揣着荷包去找寒镜,想问祎女姬今日何时回来,他想把这钱亲手交给她。


    寒镜正在院里练枪,看贞男畏手畏脚贴着墙走过来,一抬手掷出枪,那枪嗖一下扎在贞男脚下,贞男险些跳起来。


    “有事啊?”寒镜把枪拔起来,有点不高兴,她最不喜欢别人在她练枪的时候打扰她。今个儿才发了钱就来讨嫌,真是没点自觉。


    贞男嘴巴张了张,没问出来,寒镜眼看已经不耐烦了,贞男彻底泄气了,他有点怕寒镜一枪给他扎个对穿,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我就是路过,对,路过,我要出门,对,我要出门。”


    “去去去,门在那边。”寒镜没再搭理贞男。


    什么也没问出口的贞男,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像小老鼠一样贴着墙溜走了。


    难得被准许可以自由出门,贞男戴上幂笠出了静园,这个时辰,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


    从前,他还在赵府的时候,要赶早去男塾修习男德课业。来到静园后,他要在卯时去早市置办一日的菜蔬。


    今日他没有课业,也不用买菜,贞男慢慢的走在街上。他想好了,除去还给祎女姬的五百七十钱,他自己还剩下一百八十钱,他预备去香料铺子买些零陵香。


    在皂角中掺些零陵香,汤沐过后身上会有香气。


    贞男从前便是个有追求的待赘男,力求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翘。


    虽说自己失了贞被撵出了家门,日后也未必还能赘到妻主,但是贞男始终记得父亲的教诲,肤要白腰要细,从头到脚要洁净。


    贞男走进了香料铺子,“要一两零陵香。”


    “好嘞,五十钱,拿好。”掌柜拿戥子称足零陵香包好给贞男递过去,顺口问了句,“白虎城新到的香膏要不要看看?很香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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