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也可以是蛇。当然,也不是所有蛇都会咬人,碎玉也未必就是蛇。
但有一点很明朗,赵贞男和碎玉是不同的。赵贞男更像是樵夫与树故事里的树,树被樵夫砍了树干当做柴烧,可能还会高兴自己还有个树墩能留给樵夫坐。
赵家也是神奇,能教养出赵潭那样的坏性子,也能教养出赵贞男这样的软柿子。
寒镜应下修葺之事后问道:“师尊,那之后可要另给碎玉寻个去处?”碎玉是从清乐坊出来的,如此身出身,最多也只能个暖床侍,她担心碎玉若是一直留在师尊的别院中,生出点不该有的妄念来。
吴祎摇摇头,“暂时让他留在静园吧。给他寻个名头,让他安心住下先。我记得静园后院有一处花圃,缺个花草侍,问问碎玉的意思,他若愿意,便做着先,月钱跟贞男一样。”
碎玉如今仍是贱籍,贱籍限制诸多,不能租赁屋舍,不能从事良工,只能寻主依附。碎玉贱籍一日未脱,他独身一人便难在朱雀城寻到安身之所。何况,赵潭若是咽不下那口气,只怕还会来寻碎玉麻烦。留在静园,能保碎玉一命,当然,前提是他自己不作。
寒镜一听师尊的话,便明白她的意思了。以花草侍的名头将碎玉留在静园,说明师尊无心将他纳入房中。若是碎玉生了那种心思,听了花草侍的安排也应当会断了念。
他若没有那般心思,自是能在这静园好好过活,左右那花草侍也是个闲差,后院花圃就没多大。寒镜点点头,“师尊,我现在就去办。”
退出去前,寒镜附耳轻语,“师尊,算算时日,今日白羽该回来了。”
吴祎去了书房,把窗推开了,只等了一会,便有了动静。白羽精神抖擞,从支摘窗底下跳进来。
吴祎伸出手,白羽扑棱翅膀跳了上来。
“呀,沉了,在外面吃什么好吃的了。没受伤吧?”白羽是一只成年雌性矛隼,体长超过半米。吴祎刚从鸟房里带回白羽时,它还是一只幼鸟,如今羽翼丰满,雪爪星眸,已然是一只矫健凶猛的成年矛隼了。
白羽听了吴祎的话,嘎嘎大叫两声,伸长了翅膀。白羽的翼展极宽,吴祎的目光扫过去,白羽的每一片翎羽都完好无损,它在外头跟其他鸟干架就没输过,输家基本上都进了它的肚子。
以前白羽还会把自己的战利品带回来放在吴祎的枕头底下。吴祎从枕头底下摸出血糊糊的死鸟时,白羽就支棱在鸟架上,昂首挺胸,十分骄傲的模样。
“看到了,真棒,一根羽毛都没掉,哎哟哟,收起来,戳到脸了。”白羽把翅膀收起来,吴祎从白羽脚下摘下一卷密信。
吴祎看过密信,是从玄武城传回来的。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说行商税一事不假,玄武城城主已经着人张贴了公文。
言简意赅,是那人的作风。
行商税惠及两城民生,如果行商税并非幌子,那么眼线也该潜伏了。
吴祎把密信烧了,白羽飞到鸟架上歪头看着她。
可是,赵家和谢家,又在图谋什么呢?那门赘事,赵谢两家,还有牵扯进来的孙氏……
后院传来一些动静,白羽机敏,迅速从窗户飞了出去。吴祎想到赵贞男或者碎玉可能在后院,怕白羽吓到人,连忙追了出去。
碎玉是个勤快手脚,听了寒镜的话,知道自己能够在静园长留,便高高兴兴的去后院打理花圃了。
他把贞男也喊上了。贞男原不想同他去,他心里憋着口气,这碎玉一来就插手了庖厨,现在祎女姬还许他做花草侍,甚至都没让他试工!
祎女姬待碎玉是不同的。贞男想到这点,胸口泛着闷,不知怎的,就跟碎玉去了花圃。
花圃久未打理,枯的枯,长的长,杂草丛生,盆栽积灰,十分凌乱荒芜的模样。碎玉打量了一会,决定先把盆栽挪出来。
贞男蹲在地上帮忙清理枯死的植株时,耳边传来哗啦一声的脆响。他抬头看去,是碎玉摔碎了一个花盆,碎片、土块和花苗撒了一地。
碎玉有些慌乱,“我去找笤帚和簸箕!”
碎玉跑开了,花圃只剩贞男和一地碎片。
打碎的那盆花,贞男认得,叫做长生花。这种花植株矮小,看起来普通,但并不常见,富贵人家常会饲养此花,寓意纳福长生。他还在赵府时,就见过母亲的院中有此花。
长生花鲜少开花,十年难以开一次。若要开花,深秋蓄力,寒冬绽放。这一株已经结出了小小的花苞,再过一阵子,入了冬,便会开花了。
贞男拨开那些碎片,想把那株花苗拾起来,却忽的觉得头上一重。
能感觉到头上踩着两只爪子,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爪子。
贞男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他的头上,好像顶着一只鸡。
是鸡吗?好、好大……
贞男的脖子不敢动,地上的影子却动了动,那只鸡,姑且算是鸡,它歪了歪头。
吴祎到时,就看到白羽雄赳赳气昂昂踩在贞男的头上,贞男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贞男蹲在地上,头上顶着一只大鸡,他弄不明白这鸡为何要在自己脑袋上落脚。贞男目光无助的望向吴祎,他可怜巴巴的问,“我头上的是鸡吗?”
吴祎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不是哦。”
“那、那是什么?”贞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能感觉到头上的鸡好像蹲了下来,暖烘烘的羽毛就压在他的发丝上。
“是我养的鸟。”吴祎低头看到了地上打碎的花盆,贞男手上沾着泥,显然是在收拾残局。怎的就他一个,反倒是打理花圃的碎玉不在,吴祎随口问了句,“碎玉呢?”
贞男怔了一下,是特地来找碎玉的吗。
“他去找笤帚了。”贞男说完,犹豫片刻,又加了一句,“这个,不是我打碎的。”
“刑官大人,是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盆,我不是故意的。”碎玉从渡廊那头过来,他放下笤帚,跪在一丈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他怕被责罚,也怕那只踩在贞男头上的鸟。
他知道那鸟的厉害,他曾经亲眼见过,贵人带来的鸟一下子便啄瞎了舞僮的眼睛。
碎玉唤祎女姬刑官大人……夺了他贞洁又收留他的人,竟然是刑官大人。贞男隐约知晓她并非寻常女姬,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他只恨自己愚笨,早应该想到,朱雀城的刑官大人出身吴氏,单名便是一个祎字。
她只告诉自己她的名,其他的却不曾告诉他。是因为不信任他,因为他不配知晓吗?
可碎玉却知晓这些,她待碎玉果真是不同的。明明……明明他比碎玉来得早。
“一盆花而已,不要紧。”吴祎摆摆手,示意碎玉起来。她不心疼花,反正只是前屋主留下来的,碎碎平安嘛,碎了换新的就好了。
“谢刑官大人,碎玉今后定会万分小心侍弄花草,绝不再出此差错。”
碎玉没挨惩罚,神情轻松多了。贞男没说话,他看着那株陷在狼藉之中的长生花,好些花苞都摔零落了,也不知道重新栽种还能否顺利开花。
他想起母亲院中有株即将开花的长生花不慎被下人碰倒了,母亲发了好大一通火,狠狠的惩戒了那下人,将那下人关了禁闭,足足断了三日水米,那人被抬出来时,饿得只剩一口气。
同样的事,没有人受罚,应该是好事。可贞男高兴不起来,祎女姬不忍心责罚碎玉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贞男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这个。明明鸟踩在头顶上,重量应该在头上,为何胸口也跟着沉甸甸的,好像有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吴祎见赵贞男还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头顶庞大的白羽压傻了,便召了白羽回来。
“白羽,过来,不许踩别人的脑袋。”吴祎朝白羽招招手,白羽嘎嘎大叫两声,飞到吴祎肩膀上。
贞男呆呆的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踩在自己头上名唤白羽的鸟,它羽翼丰满,很是威风凛凛。白羽注意到贞男的视线,便冲他嘎嘎大叫。
吴祎有些意外,白羽平时是个高冷鸟,除了她和寒镜,一般鸟都不鸟生人。但白羽现在一阵叫唤,是想邀请贞男跟它一块玩呢。
“这里交给碎玉吧,你别蹲在这了,起来跟白羽玩会吧。”吴祎把赵贞男拉到渡廊另一边,“来,手伸出来。别怕,白羽很喜欢你呢。”
贞男伸出手,白羽扑棱一下从吴祎肩上跳到他胳膊上站着。
手上多了个重物,贞男跟白羽大眼瞪小眼,他鼓起勇气问,“是对食物的喜欢吗?”
吴祎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个赵贞男还挺幽默的,“白羽不吃人。你甩胳膊把它抛出去。”
“啊?”贞男举鸟四顾心茫然,“我,把它抛出去吗?”
“对,随便抛,抛完你就到处走走,白羽在天上转悠一下就会下来找你,然后你再抛,白羽喜欢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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