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想起刚刚未看到庄夫人,便问道:“对了,伯母呢?今日怎么未见她?”


    庄宛道:“我阿娘有十多年未离开过宁海了,骤然来到京城十分不习惯,路上就病了,在家歇着呢。”


    季迎担心道:“严重吗?可有请大夫?”


    庄宛回道:“早便请了,说是并无大碍,只是脾胃失调吃不下饭,人也看着恹恹的。”


    听到这话,季迎实在很能感同身受,她道:“我刚来京城的时候,也很不习惯这里。”


    庄宛听了不由得挑挑眉,道:“是么?可我总觉得你现在比在宁海时更漂亮了呢。”


    季迎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庄宛揶揄道:“不好意思什么,我是说真的,你当时在宁海的时候看着开心,实际眉头总是皱着的,但是现在……”


    她话说到一半便故意顿住,引得季迎好奇看她,然后才道:“现在嘛,倒像是少女怀春了。”


    这话本是打趣,却没想到季迎听完,竟真露出一副“你如何知道”的惊讶神情。


    这下庄宛也张大了嘴巴,震惊道:“难道你已经订婚了?不会吧,这么快?我还以为……”


    她再次说到一半顿住,这次却不是为了故意卖关子,而是意识到了有些话再说出来已经不太合适。


    可即便她不说,季迎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道:“还未订婚,但应当快了吧,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庄宛只看季迎的神情,便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沉默半晌,终究是没有去问那人是谁,而是勾起唇角,笑着恭贺,“先前你还和我说一辈子不想嫁人呢,现在竟已有了心上人,实在是喜事一桩。”


    季迎感念她的体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接下来会一直住在京城吗?你家的生意如何?”


    提起这个,庄宛倒是平静了,“方才还没来得及同你说,我也订婚了,今年便要成亲。”


    季迎这回是真愣住了,立刻问道:“是谁家的郎君?京城人士吗?”


    庄宛说:“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人,我也没见过他,我阿爹之所以要将我嫁给他,无非就是为了京城的生意,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罢了。”


    季迎听到这话,便不由自主地有些心疼,可她才蹙起眉毛,便听庄宛笑着说道:“别心疼我,我们两个各取所需罢了,他家没落多年,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而我爹有的是钱,却又想要寻求一方庇佑,我嫁给他,岂不是正好。”


    这下季迎便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庄宛都已经这么洒脱了,她非要再说安慰的话,反倒显得太过矫情。


    于是,她干脆再度跳过这一话题,直接道:“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日后能常驻京城,你我又能见面了。”


    听到这话,庄宛眼里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是啊,而且倒时候我会分得不少嫁妆哦,都是属于我的铺子!”


    “果真是庄大掌柜的女儿,丝毫不减爱财本色。”季迎笑道,“既然常住,想必伯父已经在京中提前购置了宅院吧,你们住哪?”


    京中宅院再贵,对庄家来说,实际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庄家初来乍到,又无官身,实在不宜张扬行事。


    因此庄宛说出的位置并不在城中,反而是在城东稍偏的一个坊巷。


    季迎点了点头,说:“好,我记住了,改日约你出门,也带你认识认识我在京中新认识的好友。”


    庄宛听了却有些犹豫,“你在京中识得的定然都是名门闺秀,我这商户门第……”


    说到底,庄宛还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有那么自信。


    季迎立刻道:“商户女怎么了?要我说,旁人要是知道你家有多少铺子,一年能赚多少银子,只怕连羡慕都来不及呢。而且我识得的那些好友都不是拜高踩低之人,要不然也不会与我相交了,若是她们知道了你的身家,恐怕……”


    说着,季迎忽然一顿,一副惊喜的模样,“对呀,我们有一桩新计划,正缺个财主,要我说,你最合适。”


    庄宛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计划?”


    季迎道:“我与其她的几位娘子,想要合力开一间书院。”


    近来季迎和曹安柳等人没少见面,每次一见面必定会讨论书院之事。


    原本这件事还只是她们的一次大胆设想,但经过这段时间一次次的斟酌和商量,居然已经慢慢落实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选址、营建……甚至连聘到先生之后,每月分发多少工钱都算得清清楚楚了。


    但却一直无法落实,归根结底,还是缺银子。


    她们几人的家中长辈都是清贵但薪少的文职,因此筹措银子,可以说是她们最大的难关,但此时庄宛来了,一切便都不成问题了。


    于是季迎迫不及待地便要将她们的计划说给庄宛听,庄宛也对此很有兴趣,听得十分认真。


    两人连快到午膳了都不知道,还是庄义亲自来季迎院子门口叫她们的。


    季迎听到芙蕖的通禀走出来,见到门口立着的庄义,先是一愣,而后才语气自然地同他打招呼,“阿义哥哥。”


    她还是用得从前那般称呼,但庄义知道,他们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他和季迎之间的事,实在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时为了一桩生意,他推迟了回宁海的日子,以至于后来连季迎离开宁海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不过后来他渐渐也反应过来了,那桩生意未必是巧合,或许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他回城去见季迎。


    至于这“有人”是谁,庄义当然是心知肚明。


    他当然懊恼,生气,但说实话,他也并不后悔。


    因为,他毕竟是得到了一桩价值千金的生意,那是实打实的好处。


    甚至后来他入京城后,本该早早就来季家拜访,但户部总是出事,要么是税契,要么是商船,总之是没有一日清闲。


    就这样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起先庄义还不太明白,后来打听到户部新上任的侍郎是谁,他就一下子明白了。


    又是李玄徵。


    但说实话,他那时甚至已经对李玄徵没有了什么怨怪之心,反而有一种隐隐的佩服之意。


    佩服他这般身份,却能为一个女子而这般煞费苦心。


    而他也在那时就隐隐明白,只要有李玄徵在,恐怕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到季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来日期 能不能换个


    “阿蓁, 许久未见,近来一切可好?”庄义很块收起情绪,笑着问道。


    他的语气坦荡而自然, 实在让季迎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温声回道:“一切都好。”


    说这话时, 季迎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庄义当然能看出来, 这笑到底是否是发自真心的。


    他想, 这样也好。


    庄义笑了笑,说:“好像比从前还长高了不少。”


    这话说得倒真像个兄长了。


    季迎没忍住弯了弯眼睛,道:“可我早就已经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庄义轻叹了声。


    这时,庄宛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于是庄义和季迎都很有默契地收起了话题,一起朝庄宛看去。


    庄宛此时过来就是给两人解围的, 她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上前挽住季迎的手, 主动道:“走吧, 去前面,别让季伯父久等了。”


    庄家好容易来一趟,季润德特意留庄家三口人在家里用了午膳,然后两家又坐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庄家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庄宛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嘱咐季迎, “阿蓁,记得给我下帖子哦。”


    季迎笑着点头,“放心吧。”


    庄家人坐马车走了,季润德看着庄家马车离开的影子, 终是忍不住感慨道:“想当年刚到宁海时,阿宛这丫头才几岁,现如今咱们都离开宁海了,阿宛也一晃都要成亲了。”


    听到这话,季迎没忍住小声道:“或许我也快了呢……”


    季润德没太听清,“什么?”


    季迎当然不会重复说一遍,转开话题道:“我也没想到庄家会来京城,还以为阿爹今日叫我过来,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呢。”


    季润德听到这话一愣,奇道:“倒真还让你说中了……”


    季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过,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季润德倒也没有瞒她的意思,见女儿难得对政事感兴趣,便拍拍她的肩膀,道:“走,回屋里说。”


    父女俩回到季润德的书房,桌上还摆着茶具,季迎一边煮茶,一边听季润德讲早朝时发生的事。


    “近来天有异象,朝中议论纷纷,陛下虽未说什么……但我观他之意,似乎是有废太子的打算,太子虽不算出众,但毕竟做了多年储君,若是真的被废,恐怕京城有很大一段时间都不能太平了啊,朝中局势也会发生变化。”


    季迎先问自己最关心的,“会对阿爹有什么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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