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有些酸,有些怨,也有些怕。


    喜欢一个人总是酸涩的,尤其这个人还和她曾有过一世的牵扯,他们并非陌生人,而是曾经走向和离的一对结发夫妻。


    季迎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头了,曾以为自己在重生后,会毫不留恋地给自己找一个新的郎君,那人或许身份不高,或许没有李玄徵长得英俊,但他一定风趣幽默,会哄她开心,同她说笑的。


    但季迎渐渐觉得,她有些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有那么洒脱的性子,也无处去寻那个最合适的男人。


    兜兜转转,还是李玄徵来到了她的身边。


    虽然是和前世完全不同的李玄徵,但季迎心里也不免有些怨怪自己没出息。


    怎么又选择了同一个人呢?


    她也忍不住质问自己。


    也正因此,她虽然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心意的变化,却潜意识地不想承认。


    但是现在,她的心在跳,她无比确信,自己就是再一次对李玄徵心动了。


    纵有百般不解,但既然已经走过来了,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又何必再退缩呢?


    其实无论嫁给谁,都有受伤的可能。


    既然如此,那李玄徵和其他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更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


    何况……


    季迎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否则上天为何偏偏选中她,让她重生呢?


    李玄徵在变,她其实也在变。就像李玄徵说的那样,她早就不是那个被困在高门深府中,无枝可依的笼中雀了。


    无论做什么决定,只要勇敢去面对,去接受就是了。


    这样想着,季迎心里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


    她伸手捧起李玄徵贴在自己脸侧的头,双手托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倾身,凑过去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这一吻似若蜻蜓点水,但对李玄徵来说,却像是一束永远不会熄灭的烟花,在他心头倏然点燃,盛开。


    他愣了一愣,然后抬手扶住季迎的脊背,阻住了她推开的路。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滑落腰际,将季迎一把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然后,他欺身而上,续上了刚才的那个吻。


    季迎一直觉得两人前世那夫妻五年,根本对彼此不熟,是完全被浪费了的五年。


    但当此时此刻,李玄徵直接亲上来的时候,她才知道那五年并非无用。


    只是在她心里深深镌刻了一件事,就是她和李玄徵之间,是和与其他任何男人都不同的关系。


    也正因此,她对李玄徵的亲吻居然接受十分良好。


    只是小小的惊讶过后,她便抬手环住了李玄徵的脖子,然后主动迎接着他的唇/舌/深/入。


    分明是两人之间的第一个亲吻,但李玄徵的动作却十分熟练,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技巧,又或许他已经在梦中与季迎练习过千百次。


    总之,两人亲了很久,直到季迎没忍住发出一声抗拒般的轻/喘,李玄徵才如梦初醒,缓缓将她放开。


    季迎的嘴巴和眼睛尽是一片通红,看起来像一只伶俐而可口的兔子。


    李玄徵轻抿了下唇,克制着自己没再动作,而是轻声说了句抱歉。


    季迎却道:“是我该说抱歉。”


    李玄徵茫然不解,“抱歉什么?”


    季迎从方才就已经决定要向李玄徵坦白,前世两人的很多时间都是在沉默中消耗,这一世她实在不想再重蹈覆辙。


    于是她老实道:“其实,今日我去见了六皇子,知道了很多显国公府的旧事。”


    李玄徵微微一怔,然后立刻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你……你知道了?”


    季迎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以为他是不喜欢自己打听他的这些私隐,便想再度道歉。


    “对不……”


    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李玄徵打断了,他并没有像季迎想象的那样生气,只是有些不安地问:“你知道了,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季迎沉默了一息,然后才道:“不是你对我说的么,你是你,显国公府上显国公府,我当然不会混为一谈。”


    既然已经知道了,李玄徵也没有再向季迎隐瞒自己计划的意思,他也不想让季迎为上一辈的糟烂事而心烦,“其实,我的确是有脱离显国公府的意思。”


    季迎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可是府中世子……你的爵位,你的身份,都不要了吗?”


    李玄徵道:“世子之位有什么好,不过多得一处空荡荡的大宅子罢了,世间一切都有失必有得,当年我父亲可以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所以,我又何必眼界那么窄,将自己一生都困在显国公府里呢?”


    “我和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任何亲情了。何况,我也不想你再像从前那样,每天守在一个冷冰冰的宅子里。”


    李玄徵说:“我其实早已有了计划,我想向陛下申请一个外放的职位,暂时先离开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废太子 补给你一个


    季迎知道, 李玄徵从来不是一个避世之人,他年少入仕,几乎连年升迁。


    若说这样的人淡泊名利, 不在意什么名什么权, 估计没人会相信。


    季迎当然也不会这么天真。


    因此,在听到李玄徵说, 想要申请外放时, 季迎没忍住皱起了眉。


    对于朝政,季迎不算很懂,但也知道“京职清贵,外任辛劳”的道理。


    就如她阿爹,在外任了十二年县令,才勉强回京,回京后虽然官阶升的不算高, 但一应待遇可是和从前全然不同。


    人人都想往京中挤,而李玄徵早已站稳脚跟, 却要在这时自请离京, 季迎实在不明白。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


    问完又有些怀疑,“你不是为了我才做这个决定的吧?”


    两人方才虽然已经分开,但也只是唇齿分开了,季迎此时仍旧坐在李玄徵膝上,李玄徵单手护在她腰后, 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将她散乱的鬓发撩到了一边。


    “有一点吧。”


    在面对季迎时,李玄徵其实有很多话都觉得难以启齿,但是现在,他也渐渐学会了坦诚。


    于是他道:“若说很好没有关系, 一定是在骗你。但是……阿迎,归根结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季迎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有压力。


    可当一个人真的为你付出太多的时候,真的会生出一种承受不起的感觉。


    季迎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听李玄徵道:“阿迎,听我说。”


    他认真道:“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暂且离京这件事,是我一早就在考虑的事,只是一直在犹豫,但是现在……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阿迎,显国公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是枷锁。何况,我只是暂时离开,我从没想过要放弃什么。”


    季迎仍是不大明白,李玄徵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叹道:“京中近来不安定,陛下……恐怕要废太子了,届时京中大乱,我只要留在京中,就一定逃不开这场风波,但我不愿掺和此事,也不想成为陛下利用的棋子,还不如直接躲出去。”


    虽然季迎早知道李玄徵背后支持的并非太子,出于对他的信任,她心里也对将来的皇位归属有了隐约的预感,但……


    但是,她此时听到李玄徵的话后,仍然觉得十分震惊。


    那毕竟是太子。


    太子乃是储君,国之根基,怎么能说废就废呢。


    季迎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李玄徵轻叹道:“陛下已经年近六旬,身体的确大不如前,自年后生了一场大病,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朝会也是隔三差五,陛下没精神,便由太子监国,可是……近来两场大雪,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灾了,而恰好这两场大雪期间,都是太子理政。”


    季迎向来不问政事,只是因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不是完全不明白。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惊讶道:“难道,早就对太子有所不满……想借此机会废掉太子?”


    李玄徵点了点头,“陛下是英主,而太子……唉,太子也实在过于平庸,他当然不满意。”


    季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仍有些不太明白,“可陛下既然早已对太子不满,为何不早早改立太子,非要拖到现在,岂不太过仓促?”


    “或许这就是权力的矛盾所在。”李玄徵叹道,“陛下既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能向自己年轻时那样能力出众,却又不希望他太过显眼,以至于惹人忌惮。所以陛下虽然早知道太子平庸,却也觉得他此时占着这个位置最好,当多数大臣都对太子不满意时,陛下就不会再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但是现在……”


    李玄徵虽然是泰元帝十分信重的臣子,但泰元帝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一切决断都告诉他。因此,这一切李玄徵也只是猜测,“我想,大约是陛下这场重病之后,意识到他自己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那点忌惮之心终究比不过对大虞江山的期待,他到底是想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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