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柳也没有遮掩什么,直白道:“其实,是为我的婚事。”
曹安柳今年十八,比季迎还大了半岁呢,季迎原本以为曹安柳早就订婚了,但此时听她的语气,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我家里要我嫁入皇室,可我不愿意。”曹安柳笑容有些苦涩,“这事我也不知道和谁说,因为和谁说其实都解决不了。”
“但我心里又实在太过苦闷,我其实是不愿的,但家中祖父、父亲的意愿,我也根本无法违背,我觉得我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今天看你那么利落地就拒绝了韦夫人的示好,我又觉得你好勇敢,是我自己太过懦弱。”
听到曹安柳这番话,季迎先是一愣,而后立刻道:“不,你并不懦弱。”
“因为你这件事实在比我这事严重多了。”季迎说。
季迎虽然对曹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有时人身份越高,其婚姻就越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因为你的一切荣华都是家族给的,男人尚能入朝为官,光耀门楣,但是女子呢,对她们来说,联姻便是最好回报家族的方式。
这是她根本无法选择的事。
季迎想,若把曹安柳换做是自己,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拒绝的勇气。
毕竟她一直都不太勇敢。
这件事的确棘手,季迎也没什么办法,她既不能劝曹安柳退婚,也不能劝她顺从。沉默半晌,她也只能道:“但我觉得,既然令祖父还愿意将此事提前告知予你,便说明此事或许还有再谈的余地,你也不必太过灰心。”
曹安柳对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其实并没有想着有谁能帮自己解决此事,她只是不想将烦闷都压在心里,没忍住吐吐苦水罢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很快天色晚了,这院子不能住人,四人便暂且告辞,各自打道回府。
回家路上,季迎仍在想曹安柳对自己说的话。
前世的曹安柳是什么样的呢?
——她很确定,前世五皇子的正妻并不是曹安柳。
但是曹安柳嫁给了谁,她也并不记得,因为她前世根本就不认得曹安柳,只是隐约记得,五皇子府上似乎有位侧妃是姓曹,但因为是妾室,又不得五皇子宠爱,因此各种年节宫宴上季迎从未见过这位曹侧妃。
原本季迎从未将那位曹侧妃和曹安柳扯上关系,但此时想到曹安柳的话,季迎心里便生出几分怀疑,但又觉得以曹安柳的身份,怎么都不至于给五皇子做妾。
但事实如何,季迎终究也不敢确定。
曹娘子对她很好,那般温柔如春柳般的人,她实在不忍心她就此枯萎。
季迎很想帮她,却又不知从哪下手。
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停了,季迎心里有事,下车时甚至没踩凳子,直接就跳了下来。
天色愈晚,寒风刺骨,她裹着披风往家走,又忽然顿住,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隔壁的院子陷入沉思。
或许,李玄徵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银鼠毛 你生气了吗
天色渐晚, 李丰按往日规矩在院子周围巡查了一番,便要亲自落锁关门,忽听得敲门声, 他还奇怪会是谁, 一打开,却见是季迎立在门口。
“……季小娘子?”李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愣了一下才客气问道, “您可是有什么事吗?”
季迎才一敲门,心里便有些后悔,她原想着算了吧,还是先回去再自己想想办法再说,结果步子还没挪开,门倒是先开了。
一见李丰,季迎也不好意思再离开了, 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家世子……在吗?”
李丰立刻点头,他往院子里面看了一下, 到底没多此一举地通传, 而是直接对季迎道:“当然在,娘子请进吧。”
季迎也没想到他连通传都没有,竟直接就叫他进去,一时还有些犹豫,但李丰态度实在殷勤得很,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跟着他往里走。
这院子季迎是第二次来,上次还是来给李玄徵送药,当时李玄徵病重,她并无心思去观察这间院子, 这次来,她不自觉地就左右张望了一下,发觉这间院子简直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小一些。
虽然两家的院子是紧挨着,但实际上,季家的院子无论是面积,还是布局的,都要比李玄徵这边更好。
尤其是李玄徵所居的主院,面积狭小不说,居然还是背阴,季迎一走进去,便不由自主地扯紧了衣裳领口。
李丰直接将季迎带到了李玄徵的书房,他先请季迎在台阶下稍等,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禀报道:“世子,季娘子来了。”
院子不大,季迎虽然是站在台阶下,但实际上离着书房的门边也就两三步的距离,因此她几乎能清晰地听见房中的动静。
李丰说完这话,房中先是安静了一瞬,而后便是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也不见李玄徵应声回答,但在几息之后,他便直接拉开了房门。
李丰早有预料,在李玄徵开门的那个瞬间,便很有眼力见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自家世子让出了路。
果然,李玄徵出来之后,直接略过了他,径直便朝季迎走了过去。
“阿迎……”李玄徵惊喜道,“你,你怎么来了!”
虽然季迎早就知道李玄徵改变很多,但说实话,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季迎都无法适应现在的这个李玄徵。
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前世那个李玄徵完全就是两个人似的。
有时,她觉得自己都要想不起李玄徵前世是什么样子了。
正如现在,季迎实在不太能适应李玄徵对她如此热情的态度,因此在他走过来后,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丰余光瞄住她的动作,心里暗叹一声,也不敢再待在这里碍眼,急忙告退了,“世子,属下先退下了。”
李玄徵当然不会拦他,随意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又问季迎,“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院子太冷了,先进屋吧。”
说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去牵季迎的手,但在二人指尖将要碰触在一起的时候,他又顿了顿,将手缩了回去。
“走吧。”他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朝屋里抬了抬手。
季迎也假装没看到他伸来又顿住的动作,抿了抿唇,同他走进了房间。
上次季迎去的是李玄徵的卧室,不知是不是他当时生病的原因,屋里的炭盆放了好几个,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但今日这书房却明显比卧室冷了许多,季迎坐在榻上,左右看了看,只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已经灭了火的炭盆。
“你不冷吗?”季迎忍不住问道。
李玄徵在这屋子里待得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他低头见季迎不自觉地合住搓了搓手掌,暗骂自己粗心,连忙将自己扔在榻边的一件大氅递给季迎,然后又去吩咐人去拿炭盆和手炉进来。
男人的大氅本就比女子的更大,再加上李玄徵的身形又比寻常男人更高挑些,此时这件大氅披在季迎身上,简直像是在她身上围了一个大罩子,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幸而这件大氅是银鼠皮的,通体纯白,比狐毛轻,比兔毛软,搭在肩上如云朵般细腻顺滑。
季迎一披上,立刻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她整个人缩在大氅里,像是一只过冬时需要躲藏在山洞里冬眠的小动物。
李玄徵一转身恰好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勾唇轻笑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压平了角度,但还是被季迎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她皱起眉,觉得李玄徵是在嘲笑自己。
李玄徵却道:“阿迎,你这样……真可爱。”
季迎:“……!”
天哪,她听到了什么!
这真的是李玄徵吗?
她今日第二次在心里发出质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玄徵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能将这样直白的夸奖说出口,说完也给自己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去看季迎的表情,怕她觉得自己此言太过轻浮,不喜欢。
但仔细端详半晌都没从季迎脸上发现什么厌恶的神情,反倒觉得她有些呆呆的,懵懵的。
李玄徵想,更可爱了。
其实,除了两人刚成婚的那段时间,李玄徵一直对季迎心有怀疑之外,在之后的相处里,他一直觉得季迎很好很好。
他的母亲虽然很早就被李璁扶了正,成为了显国公府的夫人,但其实,府中女主人的位置很早就缺位了。
府中的任何事,她几乎都不理会的,其中当然也包括李玄徵。
一开始,这些内宅的事都是李璁帮她打理,但渐渐的,李璁也不怎么管了,因为他的心思几乎都在沈芙身上。
至于其他的任何事,都成了次要的事。
李玄徵小时候也曾渴求过父母的爱,但在长大之后,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甚至因为越长越大,逐渐接手了公府事务之后,对父母这般甩手掌柜的行径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