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是在一阵腹部持续闷痛中醒来的。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厉寒霄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冰冷的低气压中。


    他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只剩下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平静。


    安笙的心沉到了谷底,昏迷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目光。


    厉寒霄开口,听不出情绪,“醒了?医生说,你差点因为药物相互作用引起大出血休克。很幸运,出血止住了,不用手术。”


    安笙咬紧下唇,不敢出声。


    厉寒霄看向床头柜上的那个药瓶:“医生还说,你这是短时间内重复服用了强效激素。比如,紧急避孕药,加上短效避孕药。”


    他每说一个词,安笙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告诉我,容一在医院楼下碰到你那一次,你就是去买紧急避孕药的,是吗?”


    安笙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承认了一切。


    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再辩解也没用了。


    “安笙,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抗拒,值得吗?”


    厉寒霄的声音有些哽咽。


    安笙睁开眼睛看着他,竟然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但他的眼底却写着很受伤?


    “值得吗?”厉寒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她一些,看着她的眼睛,“安笙,我就这么让你害怕?让你不信任?”


    “让你觉得,怀上我的孩子,是需要用自残才能避免的可怕事情?”


    他的质问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冰冷,是破体而出的委屈。


    “你宁可偷偷吃药,宁可把自己折腾到差点没命,也不愿意……不愿意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哪怕只是问我一句?”


    厉寒霄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血色更重,“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个只会强迫你,不值得你依靠半分的人?”


    “还是让你不惜用生命来防备的混蛋?”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安笙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比腹部的闷痛还要让她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到他泛红的眼眶,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在微微颤抖,看到他强装镇定无法掩饰的受伤。


    安笙从未想过,厉寒霄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是的……”


    安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我不是想伤害自己……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办?”厉寒霄重复着她的话,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他靠近,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滚着压抑的风暴,“所以,你就选择了最蠢,最伤己的方式……也最伤我的方式。”


    他不再是单纯的委屈,里面掺入了一种偏执的控诉:“安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办?”


    厉寒霄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视着他。


    “看着我。告诉我,在你决定吞下那些药的时候,在你把自己弄到奄奄一息躺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力道有些重,又在触碰她冰凉肌肤时,放轻了力道,流露出矛盾的心疼。


    “有没有想过我会发疯?想没想过我守在外面,听着医生下病危通知时,是什么感觉?你想过吗?嗯?”


    第73章 乖一点,好不好?


    安笙被他眼中那种近乎毁灭般的痛楚吓到了,身体抖得厉害,眼泪直往下流,怎么也无法挣脱他钳制的手。


    “我……”她语无伦次,被他眼中浓烈的情绪灼伤。


    “你没有。”厉寒霄替她回答了。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有种自嘲的绝望,“你只想着怎么逃离我,怎么抹去一切可能跟我有关的痕迹,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厉寒霄的手指微微用力,安笙痛得轻哼了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看着她下巴上留下的浅浅红痕,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他起身坐在椅子上,一字一顿道:“安笙,你听好了。没有下一次。”


    “你的命,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再这样伤害自己。不允许你再因为任何原因,尤其是因为我,让自己陷入危险。”


    厉寒霄的语气强势得不容反驳,带着病态的占有欲。


    “害怕怀孕?”厉寒霄冷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好,以后我会注意。如果你再敢背着我吃这种药,再敢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俯身靠近,贴着她的耳朵,说出的话让人毛骨悚然:“我就把你锁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每天看着你,守着你,让你再也没有机会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也没有机会离开我的视线。”


    这不是玩笑,是警告,是一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男人,在极度恐惧下,所能想到的最极端的保护方式。


    说完这些,他直起身,看着被她吓得脸色惨白的安笙,眼底深处那抹心疼还是无法抑制的涌了上来。


    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哀求,“所以,乖一点,好好养病,别再吓我了,行吗?”


    “我经不起第二次了。”


    厉寒霄拉着安笙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


    安笙想抽回手,厉寒霄就握的更紧。


    “乖一点,好不好?”


    厉寒霄将唇贴在安笙手背上,红着眼睛看着她。


    “我想工作,你让我去工作,行吗?”


    不是安笙得寸进尺,她实在不想每天都待在家里,做他的金丝雀。


    “工作?”厉寒霄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他微微直起身,审视着她苍白倔强的脸,“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工作?”


    安笙尽管虚弱,眼里带着坚持:“我不是说现在。是以后。”


    腹部的闷痛让她蹙眉,她努力把话说完,“我不想每天只是待在家里。”


    厉寒霄沉默了。他想看穿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等你身体养好。可以出去工作。”


    安笙蓦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来星耀。职位随你挑,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这是厉寒霄做的最大让步。


    “可我是老师,并不会你工作的那些内容。”


    星耀集团是科技领域的巨头,她的专业集中在教育领域,这之间的鸿沟太大了。


    “做我的助理,待在我身边就可以,慢慢学。”


    厉寒霄起身,走出病房。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保温杯和一大袋东西。


    “喝点热水。保温杯我是用热水烫过的。现在的水温可以喝。”


    安笙就着他的力道喝了几口。


    “谢谢。”


    “我让司机回去把杨婶接过来了。她说给你煮了鸡丝粥,想喝吗?”


    安笙觉得血有点多,“那个……我想去个洗手间,杨婶到了吗?还有那个………我想换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红晕,不敢看他。


    正常的生理现象让她此刻倍感尴尬,尤其是在厉寒霄面前。


    厉寒霄闻言,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窘迫又虚弱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后的靠枕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


    然后走到病房附带的独立洗手间门口,推开门检查了一下。


    确认地面干燥,没有障碍物,他才转身回来。


    从袋子里找出干净的卫生用品,走回床边。


    厉寒霄俯身,一手轻轻探到她颈后,另一手作势要穿过她的膝弯。


    安笙明白了他的意图,惊慌地往后缩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让杨婶……”


    厉寒霄打断她,“别动!医生说了,绝对卧床,尤其是24小时内,不能用力,不能下地。”


    他的目光落在她打着点滴的手和依旧虚弱苍白的脸上,“你想伤上加伤吗?”


    “我抱你过去。”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极其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


    厉寒霄的动作很稳,尽量避免晃动她,手臂有力地托着她的背和膝弯,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安笙浑身僵硬,脸颊烫得厉害,将脸微微侧开,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这种极致的尴尬处境,让她无所适从。


    厉寒霄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进洗手间,将她轻轻放在马桶边特意设置的辅助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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