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盛况:


    “要不咱们先走?其实也不必要非得买这家,我戴什么都好看。”


    盛况睨她一眼,语气戏谑,


    “我可受不了我老婆被外人这样欺负。”


    蒲柔娇嗔,“这种事根本影响不了我心情。”


    两人坐在沙发处悠闲喝茶。


    江绫扶着肚子不停给盛濂轰炸电话,对方到的时候,表情阴沉,对着店长语气不耐,


    “你们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放进来!”


    盛濂回头看一眼盛况。


    这人永远压他一头,永远阴魂不散。


    明明他是年纪小的那个,坐在那里却最不动如山。


    盛濂眉头紧蹙,


    “盛况,你也知道这商场姓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赶紧滚出去。”


    盛况放下手上的茶杯,语气疏淡,


    “二哥看起来中气挺足,不知情的人,哪能看出来你都要卖能源板块的技术生产线了?”


    盛濂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胡说什么?”


    蒲柔惊讶地看了盛濂一眼。


    这一看,才看出些门道。


    人在上升期和低谷期,是截然不同的面相和精神状态。


    往日盛濂人模狗样,到哪儿都带着一副斯文儒雅的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眼下,身材稍有些发福,眉眼间一团青黑,人没精打采的。


    盛况:“我是不是胡说,你应该很清楚。”


    他身体自然后仰,很放松。


    “那条生产线我可以收了。”


    盛濂眉尾一跳。


    审视的目光在盛况的脸上来回逡巡,


    “你收它?你现在做的科技公司,和能源设备是两码事,你拿那条线回去做什么?”


    盛况露出一个在蒲柔看来略危险的微笑,


    “与你无关。”


    盛濂眉头皱得死紧,“那条线的亏损情况你清楚吗?张口就说收?你……”


    “你只说卖不卖。”


    盛况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条生产线,从设备架构到工艺参数,再到人员组建,是他用了十四个月磨出来的。


    从盛氏出来的旧部告知他,盛濂一年时间就亏了他两年的利润。


    这人不懂周期规律,刚愎自用,生产线随意开车停车,产能过剩或紧缺,根本对不上市场供需。


    对盛濂来说,他对这条不停亏损的生产线束手无策。


    对方果然肩线松下一点,


    “那我们换个地方聊?”


    盛况勾起唇角,“不必麻烦。”


    “我有条件,第一,这个购物中心一起打包卖我,它不换实控人,我就不接手生产线。”


    这家购物中心是盛氏旗下的非核心商业资产,盛濂几乎没有犹疑,


    “好!”


    江绫的脸色瞬间变白,从座椅上挣扎着站起,


    “不行!”


    盛濂闻言回头,皱眉,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江绫一脸愕然。


    平日里,凭着她年轻靓丽,肚子里又有盛濂的儿子,他对她可谓迁就宠溺……何时给过她难堪?


    她登时眼里含了一包泪,“盛濂!”


    对方没理,追问盛况,“其他的条件呢?”


    盛况坐在沙发上,望向两人的眼神却颇有居高临下之感。


    “很简单,让你这个……”


    他语气停顿,略微思索,唇齿间轻轻吐出两个字,“外室。”


    “跟我太太道歉。”


    蒲柔侧头看他。


    这人一副好皮囊,内里其实和她一样<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刻薄。


    真是天生一对。


    蒲柔也学着他的样子往沙发上靠,


    “听见没,江绫,过来给我道歉。”


    江绫扶着肚子缓缓坐下,抹了一把泪,


    “你做梦吧你,让我给你道歉?绝不可能!”


    她眼神幽怨地望向盛濂,


    “濂哥,你信他?他怎么可能买下盛家的生产线?他是盛况,他怎么可能去解你的燃眉之急?”


    盛濂似是被她的话提醒,刚要开口,对方预判道:


    “你现在就让法务发一份资产清单到陈秘书的邮箱,具体条款,走正常流程。”


    盛濂眼神一亮,回头催促道:


    “听见没有,江绫,你过来给蒲柔道歉!”


    江绫目眦欲裂,猛地提高声量,


    “盛濂,你疯了是不是?我是你孩子的母亲,他让我给蒲柔道歉,难道不是打你的脸吗?”


    盛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


    “小姐,你昏头了?我有太太,我的儿子,也有母亲,借你肚子用用而已,真把自己当盛太太?”


    他耐心不多,


    “江绫,你做的那点事,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你如果乖乖配合,我看在孩子的面上,给你的补偿一定丰厚。”


    江绫猛地起身,身体有些笨拙,但三步并做两步,一巴掌扇在了盛濂脸上。


    这一声清脆响亮,整个店里针落可闻。


    蒲柔和盛况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液。


    果然…盛濂压根没想让她名正言顺做妻子。


    但看江绫这个状态,似乎是头一回知晓他的态度似的。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和盛况靠在一起,做看戏状。


    “盛濂!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借我的肚子用?你打得什么算盘,我告诉你,我们江家……”


    江绫的声音在空气中停滞半刻,才想起江岭已经倒台了。


    他们江家本家,一团乱麻,根本无暇顾及她这个旁支。


    盛况适时清了清嗓,


    “盛濂,你的科技板块是怎么卖出去的?传闻江岭给出的价格,和你的底价几乎分毫不差,你就不觉得有诈?”


    盛濂仿若被泼了兜头冷水,猛地转向江绫,


    “……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江绫被吓得后退一步,双手抚上肚子,警惕道:


    “你要干什么?”


    蒲柔凑到盛况跟前,低声道:“我觉得咱们俩可以功成身退了。”


    盛况:“还没等到她跟你道歉。”


    蒲柔:“哎呀,这根本不是重点。”


    “你要他那个快破产的技术生产线有什么用?别为了置气真把那东西买了呀!”


    盛况笑笑,“你要是担心这个,就放心看戏吧。”


    她追问,“什么意思?”


    盛况:“那条线现在的市值比最高点跌了七成,我不仅想收它,也想把剩下的拿回来。”


    蒲柔不做声了。


    这小子在生意场上满肚子的坏心眼,不可能吃任何人的亏。


    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盛濂上前一步,不知跟江绫恶狠狠地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几乎立刻偃旗息鼓。


    半晌,她不情不愿地挪腾过来。


    “蒲柔,对不起,我跟你道歉,这套首饰我送给你,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蒲柔惊了。


    片刻才道:“用得着你送我?现在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江绫面色涨红。


    蒲柔眉头微蹙,起身,“走吧,老公。”


    盛况从沙发上站起,“我会让陈秘书联系你。”


    盛濂面色称不上多好看,点了点头。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店长已经殷勤地将首饰盒打包装好,


    “盛太太,您的首饰。”


    盛况替蒲柔接过,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默契地去逛下一家了。


    不过淡定都是演出来的,到了隔壁,蒲柔立刻鬼鬼祟祟低声道:


    “你说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你小子真不是东西啊,怎么想到用江岭混淆视听的?”


    盛况淡然,“我没混淆视听,以我对江岭的了解,他没可能不在这件事情上利用江绫。”


    蒲柔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低头仍挑着展柜里的首饰,盛况这边却接了个程穆青的电话。


    接过电话,这人周身气压明显降下不少。


    蒲柔好奇,“什么事?”


    盛况:“江岭拍的…你的照片,找到了,已经销毁。”


    蒲柔几乎快忘了这事,“这不是好事吗?”


    男人下颌紧绷,点了点头。


    “是好事,但原本没必要有这一遭。”


    蒲柔宽慰他,“好啦,放宽心,我倒觉得庆幸。”


    “当时他头一昏,如果真的……那我大概也没今天这样的豁达了,我会觉得自己脏掉了。”


    盛况的眼眶霎时间红了。


    其实,接到江岭电话的路上,他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


    行车路上,视线不自觉被泪模糊。


    他并不在意所谓的贞洁,只是心疼,倘若蒲柔真的遭受了非人的对待,他要怎么开解,怎么宽慰,怎么疼她才能让她对生活重新热爱起来。


    所幸江岭忌惮他。


    盛况轻叹一口气,“好福宝,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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