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体会过正常家庭的氛围,视做父亲这件事为洪水猛兽。


    蒲柔原也以为,她能陪他慢慢陪他解开心结......事实证明,她远做不到能和他一样沉得住气。


    当天,安全套破掉,她本以为能借外力推他一把。


    他却当即去买了口服药。


    蒲柔已经隐隐地觉得不舒服。直到今天,见到他对意外怀孕这件事完全淡漠的反应,心里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


    说到底,这件事是她不够坦诚——嘴上说了给他时间,心底却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早些接受的惊喜。


    她轻叹一口气,门铃却响了。


    盛况有指纹,不会按门铃。


    想到楼下还有宗绪,她火速收敛了情绪,冷声问:“谁?”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蒲,我呀,夏姨,快开门,拿不动东西了。”


    蒲柔忙一路小跑去开门。


    果然,秦宜珍和夏时花站在门外,两人又是抱着大包小包。


    “外婆,夏姨!你们怎么又电话都没打就来了?”


    她忙接过东西,把人往里请,“万一扑空怎么办?最近我们经常加班的。”


    夏时花轻车熟路地去鞋柜里拿两人的拖鞋,“盛况呢?”


    秦宜珍放下手包,打量蒲柔,“呀,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蒲柔撇嘴,“我们俩吵架了,我把他扫地出门了。”


    秦宜珍:“哦。”


    没得到想象中的反馈,她又转向夏时花,“夏姨,我和盛况吵架了!他很气人!”


    夏时花摆手,“吵架好啊,俩人太如胶似漆了不行。”


    蒲柔:“?”


    夏时花:“老话说的,好着好着,带走一个。


    适当吵吵架挺好的,我跟我老头,我们俩结婚十七年,如胶似漆的,唉,老天爷看我们俩太恩爱,硬是瞅不过眼咯。”


    蒲柔原本吵完架就后悔极了,听完夏时花说这一席话,好似兜头被泼了凉水。


    半晌,站在原地“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抽抽嗒嗒,“我...我要出去一趟...饭在锅里,菜...夏姨你先自己炒,我这就——”


    话还未说完,指纹解锁的机械声响起。


    盛况门开一半,视觉先是接收了摆在地上的大包小包。


    又见蒲柔满脸是泪地抽泣,一惊,再看,秦宜珍和夏时花站在立式空调处吹冷气。


    代码容易,一屋子女人却难搞。


    他站在原地,没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回来了?”蒲柔没了方才的气焰,带着浓重的鼻音。


    盛况:“家里没料酒了,我下去买。”


    蒲柔目光落在门口处的置物架,果然是小区附近超市的塑料口袋,里面装着个瓶装物。


    第152章 吵架的气势彻底偃旗息鼓了。


    她闭上眼,两行热泪“唰”地一下落下,吵架的气势彻底偃旗息鼓了。


    盛况上前一步,又停住脚步,很讲究地去洗手间洗了手,才过来抱她。


    “好了好了,不哭。”


    他矮下身子,略痞气地将侧脸往她面前蹭,


    “要不你打我几巴掌解恨?”


    她别过脸,当着秦宜珍两人的面,觉得难为情。


    他直起身,“去,洗把脸,花猫儿似的。”


    蒲柔抹了把眼睛,往洗手间去。


    水声淅沥,她隐约听见夏时花的声音,问了盛况一句,


    “怎么样?”


    客厅里再没了动静。


    她俯下身子去,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见镜子里满脸水迹的自己,豁然开朗。


    秦宜珍和夏时花,是盛况找来的。


    从塘镇的陇南村开车到苏城,要一个半小时,两人又准备了这些大包小包,临时起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大概是盛况中午知晓了她可能怀孕的事,立即跟外婆通了电话。


    方才夏时花的那句“怎么样”,可能是在打听这事。


    客厅里没人说话——蒲柔能想象得到,盛况对着两位长辈略无奈地摇头的模样。


    竟误会他了。


    蒲柔抬手,关了响得令她心烦意乱的水龙头,躲在洗手间里,不知该如何出去面对。


    厨房的拉门声响动,里面传来洗菜、切菜,厨具轻微碰撞的声响。


    不一会儿,客厅的投影响起开机音乐,秦宜珍和夏时花中意的某位男星主演的剧,片头曲悠扬响起。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他声音很低,“福宝,开门。”


    蒲柔望向镜子,确认了一眼美貌,忙又沾了些水扑到眼上。


    她拧开锁,开门。


    盛况从门外挤进来,又反手把门带上。


    她一双杏眼水光潋滟,楚楚可怜。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蒲柔嗓子有些哑,“你要和我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


    “我承认,你今天提离婚两个字,我被气昏头了,所以态度不够好。”


    盛况语气略有些严厉,“但你说得叫什么混账话?蒲柔,谁要求你放弃孩子了?”


    蒲柔瞪他,“别以为你家里来人了,就能数落我了!”


    他被噎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真的不小心要做父母了,我自然会学着转变身份,你把这事想得太复杂了。”


    她觉得被批评,委屈道:


    “电视剧里都是那样演的啊!男主角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喜极而泣,感恩对方让他有了第二次生命!”


    盛况皱眉,“所以让你少看点电视剧。”


    “知晓你会有意外怀孕的可能,喜悦只占了极小一部分。


    我想的是,公司还没起色,我怎么兼顾两头。放弃事业也不行,你们娘俩还等着我养,你的钱都投到云枢来了,生孩子坐月子,不都是钱到位了,人才能少受点苦吗?”


    蒲柔唇角向下,“……是你想得太复杂吧!我娘家还有钱。”


    盛况:“什么都用你的?老爷们儿也稍要点脸吧?”


    她彻底破功,扑到他怀里,


    “对不起,老公,我还以为……”


    “你今天表现得太冷静了,我以为你根本不想要孩子。等待试纸出结果的那几分钟,我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


    “不管怎么样,我是舍不得放弃孩子的。我想,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要劝我等合适时机……”


    盛况捧起她脸,“好了,不许说了。”


    他听不得那些字眼。


    “是我没考虑到做母亲的人的心情,我向你道歉。”


    蒲柔擦了一把眼泪,“算了我们还是不要道歉来道歉去了,反正也是一场乌龙。”


    两个人莫名其妙在并不宽敞的洗手间里紧密拥抱。


    “蒲柔。”


    她抬眼,“干嘛?”


    “其实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没怀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点失落。”


    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我……我当然认为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是想到我们可能会迎来一个,流着我们两人共同血脉的小生命……”


    “思绪还是忍不住会发散。会想象你怀孕的样子,会想象孩子的样子……会莫名担心很多事情,包括你生孩子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我就这样乱糟糟地想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在电话里得知,是错判……也不是一点失落吧,是很失落。”


    怪不得他回来就往厨房里钻,原来和她一样,也是心情不佳。


    她垂下眼睫,感到一阵伤感。


    “我为今天攻击你的话感到抱歉。”


    盛况轻抚她的脊背,“好,我接受了。”


    厨房传来夏时花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蒲,盛况,出来吃饭!”


    蒲柔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专注看投影的秦宜珍分神瞥了两人一眼。


    手又牵上了。


    她悠悠感叹,“好甜蜜啊,这个剧情。”


    饭菜是简单的四菜一汤,夏时花手艺很好,蒲柔大闹一通,能量补充得很及时。


    秦宜珍:“明天周末了,你们今晚要不要跟着我们回塘镇住两天?”


    蒲柔惊讶,“你们晚上还走?住这里就好了呀,又不是没有房间。”


    夏时花:“老太太认床,塘镇的宅子住了半辈子了,不习惯。”


    秦宜珍笑笑,“还是在家里舒服,我就爱睡我那个硬板床。”


    又随口感叹道:“说不定你们外公在里面也睡这种床,但是他腰不太行,唉……”


    盛况放下筷子,“这个月有去探望他吗?”


    夏时花:“这个月还没。”


    蒲柔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盛况。他垂着眼睫,猜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回到苏城,秦宜珍和夏时花来过几趟,从未开口问过,为什么忽然来这里创业。


    大概祖孙俩有同样的默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