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况勉强找回一丝记忆。


    他当时说,事业的运势不能担在一个姑娘身上。


    蒲柔当时就在门外。如果他当时犹豫了,会如何?


    倘若换做一个敏感自怜的女人,刚新婚,她因为这些事跟他存着芥蒂,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好,她不是那样的人。


    但有意让她听到这话的人,发心却坏。


    盛况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颈子上。


    她没带睡衣,套了一件行李袋里他没穿过的运动短袖。


    领口宽大,那节露出的脖颈,勾引着人,生出一种想要独占、衔在嘴里,叼回狼窝的冲动。


    盛况想,他有这样的冲动,其他男人,或许一样难逃诱引。


    蒲柔:“你又想什么呢?”


    男人目光有如深潭,“江岭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两人一共也才见过四五面。


    第一次是在瑰丽会所,后面又打过几次照面,都谈不上交集。


    最近一次,是在盛况爷爷的寿宴上。


    “还真有。”


    蒲柔怔怔地,“夸奖你的话就不说了。


    他跟我透露过,你回到集团后的日子不太好过。作为朋友,他希望你的才华和能力得到施展......”


    窗外狂风暴雨,她被一阵风吹得一个激灵。


    不对,不对。


    蒲柔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行,科技板块你不能接。”


    “你在国外的履历,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难道会不知道?何苦等到这个时候推你上位?”


    盛况有些沉默。


    话一出口,蒲柔也有些后悔。


    他刚跟她说,想要接下科技板块,定是反复琢磨,多方考虑的结果。


    现在,她因为虚无缥缈的预感...又让他放弃,属实无理。


    “蒲柔,你跟我说,喜欢就去干的时候...说实话,我很惊喜。


    盛氏的科技板块布局早,如果能挽救,优势仍然在。只可惜,现在是烫手山芋。”


    她懂了,“所以你有信心对吗?”


    盛况:“我不管每个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盛远泓父子做出那样的事,应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一道闪电照亮山谷,咆哮的雷声紧随其后。


    蒲柔躲到他怀里,思索半晌,才轻声道: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以盛况的能力,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两败俱伤,她能承受。


    “我在外婆那里有一笔钱,如果......”


    她动作敏捷地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蒲柔很迷信,“一语成谶知不知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想都不许想,


    不要让宇宙接收到这种假设信号。”


    盛况投降,“知道了,姑奶奶。”


    伴着雨声,这晚蒲柔睡得很沉。


    早上醒来已经八点半,但天仍是阴沉的,看起来像没有天亮。


    身旁没有人。


    她正坐着发呆,卧室门传来响动。


    盛况进来,见她像个小动物似的坐在大床上,忽地心生怜爱。


    “醒了?饿不饿?”


    蒲柔张开双臂,“抱。”


    他顺势抱着她躺倒在床上,“再睡一会儿?雨没停。”


    “不困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盛况猛地撑起身子,手背贴上她额头,神态紧张,


    “福宝,你发烧了。”


    蒲柔:“啊……?”


    他利落起身,“等着。”


    等什么……蒲柔一脸茫然。


    经由他提醒,好像周身确实有点发烫,莫名打了个寒颤。


    *


    陈秘书效率奇高,五分钟后,


    “盛总,京市目前能派医疗直升机的只有仁心医院,大概二十分钟后抵达山顶停车场。”


    盛况:“知道了。”


    推门进卧室,人已经穿好衣服,很乖巧地坐在床边等他。


    盛况叹一口气,“昨晚淋雨着凉了。”


    蒲柔状态蔫巴巴的,“我身上好酸。”


    还以为是纵欲过度。


    第88章 关键时刻能救命


    付煦程穆青两口子昨晚上不知忙了什么项目,一直没醒。


    直到医疗直升机的轰鸣声逼近,程穆青才睡眼惺忪地推开二楼露台的门。


    “卧槽,什么情况?”他一脸惊讶。


    盛况的一头短发迎着直升机带起的劲风有些凌乱,怀里是披着他冲锋衣的蒲柔,头也被帽子遮住了。


    “蒲柔发高烧了。”


    他简短交代。


    同为老婆迷,程穆青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嘲笑他小题大做的人,他火速摆手,


    “那你们快先走!快去医院!”


    男人点点头,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将蒲柔带上了直升机。


    雨仍没有减小的迹象。


    蒲柔不得不佩服他的预判。


    登上直升机后,她躺在窄窄的急救床上,浑身酸痛,很快发起高热来。


    蒲柔嗓音有点哑,“你说今年京市怎么这么多雨水?”


    盛况知晓她没话找话,是不想让他过于紧张担心。


    他将手覆在她额头上,“好福宝,先不说话。”


    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


    不说话了,光眼巴巴地望着他。


    盛况的心化成一摊水。


    他这太太,跟她结婚后的日子过得好像并不很舒坦。


    被盛家的人膈应,像个普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前阵子刚伤了脚踝,出来露营又接二连三的出事……


    盛况:“会不会是我太倒霉,你跟着我,把你的运势也影响了?”


    急救床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笑得肩膀直抖。


    “你脑回路怎么这样呀!”


    盛况如实讲他的心理活动。


    蒲柔惊呆了,跟他分享她的视角,


    “可我觉得很幸福哇,在婆家有老公撑腰,我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出去工作也挺好,比以前黑白颠倒出去玩,作息健康很多。


    前一阵子我们还一起去了塘镇探亲,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挺有趣。”


    “而且,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有一个靠谱的丈夫,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一番话简直说得他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他这个太太,身体里大概有过滤器专门过滤负面的频率和波段。


    是一个精神上不受力的幸运小孩。


    他手覆上她的,“好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蒲柔很听话地阖眼,这才觉出眼皮都烫起来了。


    狂风暴雨中,直升机稳稳落在仁心医院顶层停机坪。


    SVIP病房就在顶楼,隔绝出一方不被打扰的天地。


    蒲柔再醒来,已经是晚上。


    不知医生下了什么猛药,她醒来时还在不停冒汗,盛况坐在床边,正在专心拧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


    人生病了属实不好受,她嘴一扁,想哭。


    但转念一想,这一哭,盛况难免又要自责。


    又不是什么大事。


    蒲柔收起矫情的情绪,“老公……”


    他转过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蒲柔:“饿。”


    盛况伸手去理她输液的软管,“你今天最高烧到四十度。”


    她惊呼,“真的假的?”


    对方点头,拨通电话,跟对面说,“福宝醒了。”


    蒲柔:“谁呀?”


    盛况轻揉她发顶,“给你送饭的人。”


    一刻钟后,蒲海丰和周蓉君拎着大包小包外面进来。


    蒲海丰:“仁心医院这个综合体弄得是真不错!我和妈妈在里面还没逛够!”


    周蓉君举起手里的各色袋子,


    “我买了很多中药包,保健养生食品,哎呀,眼花缭乱,意犹未尽啊!”


    蒲柔靠在床头,“……要不我再晕一会儿?”


    两人发出一阵响彻病房的爽朗笑声。


    周蓉君:“你呀,嫁给盛况我和你爸也算省心了,人家从你进病房就忙前忙后的照顾你,我俩都插不上手,只好去闲逛!”


    盛况跟蒲柔解释,“爸妈特意从家里做了病号餐带来。”


    蒲柔气色有些虚弱,不过一张脸仍是笑盈盈的,


    “正好,我饿啦,快让我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病号餐很清淡,不过蒲海丰别出心裁,白粥里放了点蔬菜碎和鱼糜,小菜带了三四样,味道并不寡淡。


    蒲柔吃得有滋有味,一抬头,病房里的三个人都一脸怜爱地盯着她看……怪怪的。


    她放下勺子,“……你们吃饭了吗?”


    周蓉君恍然,拍了一下身旁的丈夫,


    “给小盛带的饭呢?”


    蒲海丰起身,“哎呀,还在车里呢,我去拿,光想着福宝醒了要吃饭。”


    蒲柔听着爸妈的话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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