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柔向来对糕团一类黏糯口感的食物没有抵抗力,接过秦宜珍递来的筷子挟起煎得金黄的年糕。


    桂花酱入口清甜,年糕外脆里糯。


    蒲柔一双眼亮闪闪,发自肺腑,“真好吃啊。”


    盛况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方才见了外婆还紧张得什么似的,吃口桂花糕,全然忘了拘谨了。


    秦宜珍和夏时花目光逡巡在两人之间,又时不时交换眼神。


    几块桂花糕下肚,蒲柔这才发觉三个人都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东西。


    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秦宜珍抿着嘴笑,“盛况,你和小蒲先把行李放楼上吧。”


    她扫一眼挂钟,“快中午了,你们舟车劳顿,先休息,饭做好了再下来。”


    盛况起身,蒲柔也跟着站起,“外婆,夏姨,那待会儿见。”


    两人笑盈盈点头,目送俩人绕过天井往东边去了。


    夏时花:“您老这回放心了?”


    秦宜珍拿筷子去夹盘里剩下的桂花糕,轻叹口气,


    “我是真怕盛况目睹他爸妈失败的婚姻,胡乱找个人结婚。”


    “婚姻大事,他心里必定有数。”夏时花回想方才观察的盛况的神情,


    “你看把人金贵的,生怕姑娘吃撑了。”


    眼神骗不了人,秦宜珍也点头。


    但低头又道:“这孩子有心结,不知蒲柔能解开几分。”


    夏时花中气十足,“老太太哟,糊涂一点能长寿,潇洒一点乐无穷。”


    秦宜珍抚了抚花白的鬓角,眼神里仍有丝丝缕缕的担忧。


    半晌,又问:“你看蒲柔这女孩怎么样?”


    身侧的人灌下一口茶,“我看着姑娘面相挺喜人,泪堂丰满,子女宫好哇。”


    秦宜珍眼神向往,“哎呀,我老婆子搞不好还能见到外孙的孩儿唷。”


    夏时花:“那是肯定的。”


    秦宜珍瞥一眼她手里茶碗,“哪有你这样大口灌的,这茶名贵着呢。”


    夏时花轻哼一声,闻言又干一碗。


    *


    盛况和蒲柔住的二楼,雕花木窗推开,有一树玉兰,花朵掩映,满屋子香气。


    蒲柔躺在床上望窗外,喃喃道:“真美啊。”


    盛况觉得挺有意思。


    对于蒲柔这样级别的富家千金,起码国内外热门旅游地可以随便玩。


    按理说早该陷入一种虚无的审美疲劳才对,她却对这些仍保持好奇和欣赏。


    “要是下点雨就好了。”


    蒲柔翻个身,趴在床上继续往窗外望。话音刚落,远处灰云里传来沉闷的雷声。


    盛况揶揄:“有求必应,不愧是福宝。”


    “啊——”


    她捂耳朵,听不得他叫她乳名。


    他凑上来,拉长声音,“福——宝——”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雨丝来,风将木头窗棂吹响。


    蒲柔从床上弹簧似地直起身,扑着去堵盛况的嘴。


    被男人一把捞住,禁锢在了怀里。


    他深吸一口气,鼻翼间是蒲柔和玉兰花的香气。


    盛况嗓音低沉有颗粒感,“福宝好香。”


    蒲柔让他这一通闹得耳朵发热。


    从昨天盛况去接她下班到现在,两人才算有空温存。


    像是得了某种肌肤饥渴的病症,蒲柔将脸贴在他胸口,感受着男人身体自然的热源。


    好熨帖,好踏实。


    她轻叹口气,用脸去蹭他的胸口。


    盛况带着她后退两步,把人按倒在床上吻住。


    蒲柔的一双杏眼极美。


    接吻间隙,他时常能瞥到她沉醉失焦的眼神,会令他忽然呼吸急促,吻得更深。


    “…你好了没?”


    他的手从裙底抚上来,掐住了她的腰。


    第51章 我快被你迷死了


    蒲柔难耐地动了动身体,嗫嚅道:“……还没完全结束。”


    盛况吻她的动作没停,她扬起脖颈,试图在稀薄空气里再多摄取一点氧气。


    每次和盛况接吻,都有种快溺水的感觉。


    但又出奇地很着迷。


    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又模糊,男人的喘息近在咫尺,烧得她从脖颈红到面颊。


    她用手去描摹盛况的脸。骨相极佳,是勾人摄魄的男妲己。


    蒲柔灰心道:“完蛋了,我快被你迷死了。”


    肩窝处传来一阵带着震颤的轻笑。


    男人心情颇好地抬头,两人对视,下一瞬,又皆有些不好意思,各自移开目光。


    光天白日的,没这样亲密过。


    盛况翻过身,同她并排躺下,“……蒲柔,你喜欢苏城吗?”


    蒲柔一路来,说喜欢江南水乡的景致不知说了多少回,他还要问。


    她侧目,“是你喜欢吧?”


    盛况惊讶于她的敏锐。


    蒲柔试探道:“老公,你是不是不喜欢京市?”


    盛况没出声。


    半晌,他才道:“我是不喜欢盛家。规矩大,利益凌驾于情感之上。”


    都是他至亲的人,仅仅是家里规矩大,何至于这样逆反。


    蒲柔不傻,试探道:


    “老公,我妈说,夫妻双方要结成最坚固的同盟,一致对外,日子才能过得好。


    你看得上谁,又看不上谁,能不能跟我说说缘由?我保证跟你同仇敌忾。”


    盛况侧头看她。


    他这个漂亮老婆,常让他下意识将人当作花瓶,但她又时时刻刻表达着自己的生动。


    是一个很难被物化的漂亮女人。


    她很听母亲的话,而她母亲又是走过风浪激荡,凭一己之力拉动家族兴衰的女人。


    蒲柔能欣赏她,顺从她,谁又能说她本身不智慧呢?


    盛况盯着木构天花板,石破天惊地开口:


    “我外公的检举材料是盛远泓递上去的。”


    蒲柔面上表情僵住,屏起呼吸,“啊...怎么会?”


    盛况:“前因后果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的,所以有机会再跟你细说。”


    看起来云淡风轻,但消化这些必定费了他好大力气,蒲柔暗骂自己多嘴,


    “……好。”


    她半天没再说话。


    他也无意再提那些扫兴的人和事,“明儿早上别再赖床了,带你去赶集。”


    蒲柔扑哧一笑,“你和赶集这个词怎么会沾上边儿。”


    盛况一脸莫名其妙。


    蒲柔正色道:“好的,我需要几点起床?”


    对方思考片刻,“六点半。”


    “好!”


    定下明日的行程,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床上,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雨声淅沥,蒲柔听了半晌,再侧头,发现身旁的人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也难怪。


    一早上光拖行李还不够,还将一个沉睡不醒的她拖上了飞机。


    抵达苏城,又是他一路做专职司机,赶了近百公里的路。


    蒲柔摸索到手机,从躺着的角度去拍窗外。


    木质窗棂外,一树白色玉兰在微雨下轻轻摇摆。


    她的心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蒲柔睡不着,但她猜想盛况大概很少有这样的休息时间。


    她帮他脱下鞋,盖好毛毯,蹑手蹑脚地下楼,留他好好睡个午觉。


    *


    盛况这一觉睡得很沉。


    雨声助眠,他梦回儿时。


    母亲、外婆和夏姨在天井下喂鱼、洗菜,闲话家常。


    他睡醒了,顺着木质楼梯一路小跑,到厨房里找菱角糖水吃。


    意识快清明时,他恍惚想起,自己已经长大、成家。


    他的妻子,刚才就躺在他的身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找,床边是一片空。


    盛况缓缓睁开眼,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竟睡到太阳落山了。


    蒲柔的三天法定假日,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她大概要生气。


    盛况起身去洗了把脸,扶着加固过的木构楼梯往下循。


    隐约听见女人们的谈笑声,和方才梦中的情景好似重叠了。


    他踱步到天井处,脚步停住。


    蒲柔穿一件宽松的花裤子,不知是谁的,正蹲在天井边洗菜。


    一双沾满泥的雨靴倒在一旁。


    外婆在一旁煮茶,夏姨在剥菱角。


    不知方才蒲柔说了什么,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夏时花仍旧大嗓门,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给我找啥,我怕让人笑话。”


    优雅沉稳了半辈子的秦宜珍笑得眼泪快出来了,


    “给她找,给她找。”


    压根无人注意到盛况。


    还是他实在疑惑,在檐下忍不住问,“找什么啊?”


    不过是秦宜珍和夏时花赶时髦,喜欢时下很火的某位男明星。


    蒲柔夸下海口,待下次两人去京市,让这个男星全程陪玩。


    由此聊到了一些引人发笑的话题。


    蒲柔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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