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木质楼梯拐角,陈祈颂对她微笑。
从第一次见面,陈祈颂就是以这样高高在上的俯视目光看她。
他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于是眉宇轻挑,细白的指节落在陈旧红木的扶手上轻点。
陈祈颂显然听见了他们讨论的内容,林蕴如推拒的理由十有八九是围绕他本人展开。
因此,他的意见变得格外重要起来。
他淡淡微笑,宣判她的命运,“不就一小孩么,留着呗。”
……
直到梦醒来时,复杂的心绪,复杂的情绪依旧缠着乔宁不肯善罢甘休。
鼻尖的酸痛和浑胀的大脑如坠深海,要将她湮灭于不见尽头的蓝黑色海底。
怎么会有一个人,在她的记忆中占了最坏的一部分。
也占了……最好的一部分。
乔宁陡然惊醒,窄小的小床上,她和心爱的小熊玩偶视线撞了个满怀。
小熊深棕色的琥珀纽扣眼睛呆呆地看着她,陈旧的绒毛似乎还沾染着某人外套下檀木的味道。
乔宁挼了一把小熊的脑袋尝试从熟悉的触感中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她蜷成一团,盯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金属门把手。
听动静,陈祈颂那边低低的线上会议的声音已经结束。
乔宁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脑海中忽然划过那道沉哑的声线——“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管家是陈老爷子送过来的爱情保镖来着QAQ
第22章 灰色地带
乔宁在惴惴不安的心绪中再次睡去。
一晚上她好几次惊醒, 保持着侧睡的姿势,睁眼就能看见门是否被不速之客打开。
一晚安宁,陈祈颂并没有出现在次卧。
直到第二天清晨, 乔宁终于放下心揉了揉因僵硬睡姿变得酸痛的肩颈。
佣人说,陈祈颂一大早就去公司开股东会了。
乔宁‘嗯’了声,松开紧绷的神经, 舀了勺粥送进口中。
她搬到这里还没习惯,保持了平时起床的时间。
而通勤时间大大减少,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吃早餐。
眼前桌上的早餐比之前还要丰盛, 精心准备的餐点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今天早餐太多她还不习惯,有种吃午餐的感觉。
她没什么胃口, 搅动粥点没吃多少,抬眸对身边的佣人微笑道, “之后可以少做一点, 太浪费了。”
陈家佣人谨遵少说多听的生存法则,乔宁说一句, 佣人才礼貌地答一句, “您多吃一点,就不会浪费了。”
“之后先生也会在家吃早餐。”
“先生说,今天的午餐我们给您送到演奏团。晚上您回家, 他会陪您吃饭。”
‘啪嗒’乔宁指尖握着的瓷勺滑落进羹汤中。
她眼睫低垂,将勺柄搭在碗缘, 敷衍道,“……我今晚可能有事儿, 过了饭点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就让他自己吃吧。”
“我先走了,乐团今天有点事儿, 需要早点去。”
演奏团临近年会演出,倒也没有变态到要求乐手提前一个半小时出现在琴房。
乔宁带上指甲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走过八点整。
她把自己的乐段节奏细抠了几遍后,其他的琴房和合奏室才传来低低的人声。
林枝轻轻敲她的门探出来一个脑袋,“嗨——听琴声就知道是你。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林枝俏皮地朝她眨眨眼,似乎是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谬误,演奏团的古筝就那么几个,还是全员公用,怎们会有人听声音就能猜出身份。
她浮夸地捂嘴压低声补充,“古筝部练这段谱子的就你和艾巧,她纯粹一关系户,也不是三大院出来的,弹琴一点力度和强弱渐进都没有,她弹琴一听就没你有质感。”
“……”乔宁没有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习惯,和林枝的关系更远没到推心置腹。
她抬眸微笑,和林枝打招呼后默认跳过了这个话题,“马上就要排练了,你那部分练熟了吗。”
林枝说,“还行,反正糊弄过第一次排练应该没问题……”
单间古筝琴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九点半,再不打卡就要扣半天的绩效,乐手们几乎都到了。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隔壁的古筝琴房,然后艾巧的声音穿透墙壁尖锐刺耳地传了过来。
“我以为某些人有多厉害呢,排练都要糊弄,还有脸说别人。”
虚掩的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盛气凌人的小巧脸蛋。
艾巧叉着腰,讥诮的眼神划过眼神闪避的林枝,挑衅迎战的意味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林枝瞬间心惊,原本听见脚步声她还能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没人听见。
现在艾巧说的话,明显是把她刚才低声说的话都听见了。
而且,还很生气。
艾巧背靠林氏科技的表哥,林怀川虽然比不了老牌富豪,近几年顶着‘科技新贵’的名号在北城也算名号响当当,艾巧仗着演奏团有表哥的投资,平时在演奏团众星捧月横着走。
林枝气势弱下来,有些懊恼地咬住舌尖后悔言多必失,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乔宁。
艾巧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张依旧平静无波澜的漂亮面孔上,“你看她干嘛,难道这些话是乔宁让你说的?”
乔宁在艾巧心中意义不同,民乐团合奏中古筝的地位尴尬,一场演奏只需要一两个古筝乐手。
她和乔宁年龄相仿,关系从进团开始就是竞争。
中间还微妙地隔了一个林怀川。
乔宁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喜欢跟人交往,习惯游离在团队的透明边缘。
在乔宁背后说她坏话多半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就算这话原封不动传到她耳朵里,也只会装作听不见。
倒显得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不够光明磊落。
艾巧撞见乔宁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她竟然有种奇异的兴奋感。
仿佛不只是她一个人存在隐晦的阴暗泥沼,她和乔宁就应该是相互嫉妒竞争的关系。
大家都是俗人,装什么装。
乔宁感受到艾巧敌意的目光,调整指甲胶带的手顿了顿,无力地从心口呼出一口长气。
她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她根本没兴趣参与那些无聊的拉扯,什么在团里‘分庭抗礼’对她来说更是太过耗费精力。
乔宁扫眼林枝,选择了不肯定也不否认,“群里指挥通知十点到音乐厅排练,快点回去再练一遍吧。”
她一掀眼帘,纤长睫羽下透亮的琥珀色眸子没什么外显的心绪,淡淡地直视艾巧。
似乎对艾巧眼底的敌意和掩饰下的复杂心绪视若不见,显得格外坦然平静。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艾巧深吸口气。
好半天,对乔宁扯出一抹微笑,“好啊,那就一会音乐厅见咯。”
乔宁并没把艾巧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只是简单地忽视艾巧刻意放缓的语气和暗藏汹涌的神色。
更没猜到,这一场彩排对于艾巧的重点,根本不是找到和其他声部磨合的错处。
而是找到她的错处。
——“乔宁,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弹什么?”
琴声戛然而止。
孙指挥气冲冲地从指挥台上走下来,走到她身边暴躁地翻看了几页摆在谱架上的琴谱。
被乔宁练习翻看至泛黄的琴谱在孙指暴力的翻动中散成单页,落在音乐厅漂浮着纤尘的顶灯光线中慢悠悠地散了一地。
孙指年过半百,以超强的专业能力和一丝不苟的古板认真态度著称。
外界总赞他指挥的曲目听觉氛围感受极佳。
而内行的小乐手都对他从不给人留面子的严厉排练风格闻风丧胆。
“你听旁边艾巧的乐调,你没发现你和她是二重奏吗?”
“我给了你们古筝部三天的时间,你就弹成这个鬼样子,想让团里所有人陪着你等吗?”
“同样是刚进团的古筝手,你连基础的谱子都弹不对?”
孙指语速极快,完全不给乔宁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乔宁,弹不了就滚蛋。”
整个乐团鸦雀无声。
音乐厅屋顶龟背反声板让孙指毫不留情面的叫骂声洪如钟,压得乔宁喘不匀气。
乔宁的泪腺很快分泌出水汽。
她深吸口气,压制住泛酸鼻尖上的泪意。
她拿过艾巧谱架上的琴谱扫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她和艾巧的谱子不一样。
乔宁很快反应过来,唇角勾出冷淡笑意。
下三滥的伎俩,何必呢。
她放下琴谱,平和地抬眸,“孙指,抱歉,我不知道琴谱换了。”
“你不知道?”孙指发泄一通后火气渐熄,再看乔宁情绪平稳坚定不像撒谎,语气转而尖锐的狐疑。
他将目光投向负责发新谱的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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