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小区就属乔宁出租房的这一栋打扫得最干净。
楼梯间换上新的感应灯,摇摇欲坠的生锈扶手早已更换。
在楼梯间里行走的人终于没有尘埃落入肺中的隐忧。
陈祈颂有闲心吐槽,“不是教过你了吗,陈家人给钱很阔绰的。”
“就给这么点钱,司机会以为我们家破产了。”
乔宁被陈祈颂冷不丁的开口吓得“啊”了声,注意到他的视线盯着她手机微信里新弹出的支付通知。
乔宁睖他。
“你这都是什么被通货膨胀影响的价值观,说得这么牛没见你给司机钱啊。”
其实她和司机在陈家的位置差不多,都是供大少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打工人。
因此多了几分帮‘同事’诉苦的责任感。
乔宁按熄手机,“我这给的不是钱,是尊重。”
“——是打工人对打工人的心疼和尊重。”
陈祈颂鼻息深重,冷冷一嗤。
“人家的工资是你的两倍,你有功夫关心他的分内工作,不如先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
楼梯间暖黄色的灯因为两人低低的对话声和脚步声渐次亮起。
两人走到乔宁的出租屋门口,陈祈颂靠在门外,催她赶紧收拾今天需要的东西走人。
“明天叫点人过来帮你收拾。你拿点今天需要的东西就好了。”
陈祈颂站在门外,看乔宁的室友搬走后,她把整个屋子重新装点了一遍。
乔宁一向没什么与粉红蕾丝爱心挂钩的‘少女心’,房间大多是整洁干净的原木色彩。
阳台上种满了花草,在寂寥的季节看过去生机勃勃。
乔宁拿起行李箱,进卧室整理了几件睡衣睡裤。
走到床头时,她眼神一滞,挪动步子将枕头上一只陈旧的小熊公仔抱了起来。
玩偶已经旧得不成样子,虽然清洗缝补得很爱惜,松软的绒毛依旧泛黄发硬了。
乔宁小心地把它揽进怀里,埋进玩偶的胸脯里蹭了蹭。
略微有些扎脸的柔软触感,过肺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让她今天动荡不安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她本来还打算带点简单的化妆品和古筝练指器走,奈何再往行李箱放东西,她就没法自己拎着下楼了。
乔宁心里有数。
大少爷是绝对不会搭把手的。
乔宁眼睫低垂,推开卧室门前挼了一把小熊公仔毛茸茸的头顶,哄着自己把门打开。
刚迈出步子,对上的就是陈祈颂一张冷脸。
“乔宁,你最好解释一下。
陈祈颂单手拎着搁在门口的一只快递箱子,怒气冲冲地压着沉哑的声线。
“你干嘛这么凶?”乔宁不耐烦地拧眉,疲倦又迟钝的心绪搞不明白陈祈颂从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她想同样暴躁地怼回去,刚说出一个‘你’字儿,定睛一看快递盒上的字儿,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陈祈颂手上拿着的,是她网购饭盒的快递盒。
“19.9一整盒,你就不怕毒死我?”
陈祈颂气得冷笑。
怪不得当时那么大气,叫他把饭盒用完了就丢掉。
乔宁深吸口气,想怼他说‘毒得就是你’。
又突然有种外卖商家用毒打包盒被抓包的无力感,“你听我解释,当时……”
她的气息变弱,眼神飘忽,心虚地没敢直对上陈祈颂阴沉的漆眸。
她是讨厌陈祈颂,但倒也不是坑了人还能理直气壮的‘坏人’。
这么被挑破,乔宁有点于心不忍。
‘啪——’陈祈颂抬手将快递盒撂进垃圾桶。
他环抱着手,面色铁青地朝她颔首,躁意地等着她的解释。
“……”乔宁沉默了半晌,面色趋于麻木,这件事情是她一时冲动,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合理的说辞。
只好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当时我太生气了。”
乔宁搭在行李箱金属拉杆上的指节收紧,企图通过掌心冰凉的触觉让自己保持冷静。
眼睫低垂,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扫眼脸色愈发恼怒的陈祈颂。
陈祈颂歪头,示意她说下去。
乔宁深吸气,“……我真错了。你对我出手挺阔绰的,我不应该拿这么便宜的东西给你用。”
其实陈祈颂虽然人讨厌,但对身边的人花钱从不吝啬。
从中学开始,陈祈颂就经常给班里同学发吃的喝的,连带着乔宁也拿了他不少好处。
她拿毒饭盒给他吃,确实不厚道。
乔宁的指节纠结地交叠在一起,微颤的睫羽下褐色瞳仁落在陈祈颂的眉宇间察言观色。
“还有呢?”陈祈颂冷冷凝她。
“还有?”乔宁干巴巴地说,“没了。”
“乔宁,你真厉害。”陈祈颂狞笑着由衷赞叹。
乔宁搬着行李狼狈地追在后面,依旧追不上陈祈颂长腿迈得飞快。
楼下,已有管家安排来的轿车等待。
被乔宁遣走的司机跟管家报备,管家也不好拂了乔宁的面子,就叫另一个司机把陈家的车子开过去放着,等他们自己开回新房。
“陈祈颂,你等等我。”乔宁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实在追不上,只好耍赖地停住脚步,“那要不,你自己回去吧,我在、在我家也挺好的……”
话没说完,陈祈颂转身,长臂一揽拽住她的手腕。
乔宁站在楼梯上,被拽得跌撞入陈祈颂怀中。
抬头,陈祈颂像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阎罗。
“你够胆试试。”
陈祈颂语气冷硬,隐隐有真正动怒的趋势。
乔宁看出他眼尾泛开红晕,唇线绷紧到泛开一圈白。
她吞口气,选择沉默。
北城下起廉纤小雨。
细密的雨珠冲刷一切,涤荡万物。
乔宁强硬地别住陈祈颂拉她的手,在屋檐下停下脚步。
她没有伞,小熊玩偶无处避雨,行李箱也已经装不下了,她打算把外套脱下来包住小熊。
她细细地思考,她的外套是短款夹克,不好好包一下的话,小熊肯定会被打湿。
玩偶小熊年份久远,布料变得纤薄,一洗一晒对它的伤害很大。
乔宁抿唇,麻利地扯开外套拉链。
陈祈颂嫌弃地冷哼一声,抬手抢过她手中的玩偶小熊。
在乔宁惊恐的尖叫声中,他揭开西服外套把小熊放在外套里面,长腿没一刻犹豫地迈出去。
不染纤尘的黑色皮质皮鞋毫不犹豫地踩入凹凸不平的水洼。
直到帮乔宁拉开车门,他将小熊不耐烦地丢还给她,“乔宁,你欠我的又多了。”
眼前的陈祈颂发丝濡湿,原本束至额后的发丝散乱地耷拉在额前。
松散柔软的样子,好像十七八岁时乔宁第一眼见到的少年。
“陈祈颂,你变异了吗。”乔宁怔怔地接过小熊,“你是被哪个好鬼附身了?”
陈祈颂没上空无一人的驾驶位,反倒从后车厢的另一端上了车。
他‘砰’一声摔上门。
“我反悔了。”陈祈颂对她扯出一抹微笑,他抬手看表。
乔宁懵然地“啊”了一声。
在她反应过来前,陈祈颂捧住她的脖颈,沾着雨水的微凉指节落入她白皙的颈窝。
乔宁看见陈祈颂侧偏首朝她吻来,在即将落在绯唇前变了位置,薄唇虚虚悬在她耳边。
陈祈颂呵气如兰,“乔宁,你只剩四秒,过期不候。”
作者有话说:
陈·爱说sao话·祈颂
第21章 复杂悖论
指针‘啪嗒’走动, 轻巧地在表盘上跳过四个小格。
时针分针秒针重叠连成一线,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了。
陈祈颂根本不是要给她选择的机会, 更遑论待她想清楚前后因果关联。
他的上目线压低,漆眸锁住绯唇,没再犹豫贴了上去。
搭在她脸颊上的修长指节收紧, 捧住小巧的脸颊啃噬。
他一向不算有耐心,很快就侵略性地吻得急躁。
“唔……”乔宁闷哼一声,齿关溢出的不满之声被破碎为断断续续的气流音。
小雨淅沥, 从老旧的屋檐边缘坠下,落入反光的小水洼消失不见。
丝线般朦胧的雨珠滚落在车顶棚上, 碎开稀稀疏疏的声响,密密麻麻的叮咚声像太阳穴上滚动的脉搏。
“陈祈颂, 我就该用饭盒毒死你!”
乔宁推开陈祈颂, 刚抬起手还没触到他的脸,划过半空的手被陈祈颂有预感地半路接住。
“明明是你有事情求我。”他挑眉, 唇角勾出一抹笑, “我提前收回报酬,不行么。”
“你这个浑蛋!”
陈祈颂扫她眼,面上挂着堂而皇之的挑衅。
抬手将一串钥匙丢到她怀里, 长腿懒折慵懒地靠进松软的后座,抬眼斜睨她眼, “那就麻烦乔小姐送浑蛋回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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