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识意觉得手里的遥控器有些烫，身后更是如芒在背。
她都能想象到京汐此刻的表情。
习惯性挂着笑容，微微向前倾身，游刃有余地将话题引导到她想要的方向。
京汐问：“你打算看什么？”
于是方识意老老实实地回：“《虎鲸大战七头鲨》。”
凉风灌进她的袖口，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方识意坚持说完：“听说导演还拍了新作，叫《虎鲸大战九头鲨》。”
“……”
京汐似乎是气笑了：“方识意——”
尾音脱得长长的，像羽毛，挠得方识意耳朵痒。
方识意也不禁笑：“嗯，我在听。”
她把遥控器放进一旁的收纳盒里，转身回到床边，亲昵地揉乱京汐的头发，在脸颊边落下一个吻。
随后她大大咧咧扑倒在床上，原处打了个滚，恰到好处地滚进妻子的怀里，枕着她的膝。
这样的角度，能望见妻子过分纤长的睫毛，和柔软垂落的发丝。
方识意缓缓放松下来，和京汐闲聊。
“最近的工作顺利吗？”
京汐重新将自己的长发理整齐，好脾气地回：“还不错。”
她敲打了几只不太安分的族人，从别的妖手里抢到了一片新领地，还挑衅了控制局。
除了在家待得有点不舒服，一切都很顺利。
她垂下眼帘：“你呢？”
方识意先想了想。
或许是妻子的语调太过缱绻温柔，像夏日黄昏时的海，能包容一切不能对外展示情绪。
方识意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实话，不太好……”
她斟酌了一阵，解释道：“有个很难搞定的项目。”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打不打得过那只虎鲸，但能确定的是，那一定是个特别棘手的对手。
京汐用手梳着方识意的头发，听完主动询问：“需要帮忙吗？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
“我自己来就好。”
方识意当然要拒绝。
她现在都巴不得给京汐枕头底下再塞几张符，更不可能让京汐来帮自己忙了。
京汐最后轻柔地摸摸方识意的头：“好，祝你一切顺利。”
方识意笑着回：“你也是。”
但很快她的笑容消失了，转而撑起身，有些担心地拉过京汐的手捂着。
“你的手很冰，怎么把空调开这么低？”
京汐随口敷衍：“有点热。”
她说完就探身，径直吻向方识意的唇，被捂住的左手也反握回去，与方识意十指相扣。
“唔？”方识意下意识地把人抱住。
京汐吻得毫无章法，舔完又轻咬，咬嘴唇、咬脖子、还咬方识意的肩。
清爽的柑橘香气熏得方识意不知身在何方，只觉得京汐咬到哪里，哪里就开始发烫。
她回吻过去，也吻京汐红润的唇、雪白的脖颈，还有身前精致的锁骨。
她停下动作，缓缓调整呼吸。
京汐领口的蕾丝荷叶边层层叠叠，而蝴蝶结系得漂亮又结实，用了不少力气。
方识意自然想去解。
偏偏另一只手还被京汐扣着，不让动。
故意的。
京汐看着她，桃花眼里漾着一汪春水，还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方识意很早就知道，她的妻子是芝麻馅的汤圆，黑爪垫的白猫。
而方识意能屈能伸，毫不在意地低下头，咬住蝴蝶结下垂的其中一个尾端，好用空着的手去拆结。
她嘴里还叼着系带，口齿不清地哼哼：“这么小气？”
只是最开始时没看懂妻子的暗示，她就要惩罚自己了。
刚说完，方识意的后颈就被猛地按住。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带着倒进京汐怀里。
馥郁的柔软让方识意眩晕，还口渴，想吞咽些什么。
幸好方识意的手非常灵活，蝴蝶结拆了半小时，她终于抬头，笑着去亲京汐的脸。
妻子像是又淋了一场雨，有些失神，她浑身上下都湿了，眼尾泛着红。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一碰，就顺着脸颊滑落，最后没入鬓发或是衣领。
原本与方识意十指相扣的手其实早就松了力道，攻守易位，这次是方识意继续拉着不肯放。
方识意认真欣赏，心想，京汐比她见过的妖都要好看。
难道京汐也是海妖吗？
“嗯——”
毫无征兆地，京汐忽然蹙起眉，比起先前的闷哼，这更像是痛呼。
方识意的手也被京汐紧紧抓住，指甲甚至陷入皮肉，让她感觉到了疼痛。
方识意顾不得别的，焦急询问：“怎么了？”
旖旎的气氛散了干净，京汐后知后觉地缩回手，也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眉头尚未展平，脸色倒先苍白了几分，声音沙哑：“抱歉……”
其实是突如其来的心悸。
她的身体感到焦躁，呼吸也控制不住地变得急促，急切地想要卷着方识意回到水里、回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她理智尚存，只好把自己蜷进方识意怀里，揪着爱人的衣领，听她咚咚的心跳。
为什么？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她却仿佛像是受到了威胁。
方识意不明所以，但看出了京汐很难受。
她用手背贴上京汐的额头：“感冒了？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
京汐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可怜得很。
方识意手贴了半晌，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想起身去找温度计。
“要不然去趟医院吧？”她实在担忧，用被子把京汐裹好了，下床去翻新睡衣。
京汐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好，有些偏头痛。”
奇怪得很，方才的症状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她的感知覆盖到家里的每一处角落，并没有发现异常。
方识意最后还是给京汐倒了杯热水，并带来了一片布洛芬。
她给京汐擦干净身体，哄着吃药、再拥进怀里睡觉。
京汐半眯着眼睛，从方识意衣服的下摆伸手进去暖着。
“下次继续。”
方识意哑然失笑：“怎么还惦记。”
但京汐的呼吸声确实平缓下来，就这样沉沉睡去。
方识意目不转睛，盯着京汐的眉眼看。
一想到明早又要去工作，一整天见不到老婆，她就不想睡觉了。
她恋恋不舍地在京汐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爱你。”
*
又是一个工作日。
秋白露拎着包子匆匆走进办公室，随意打招呼：“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她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方识意，当即被惊到了：“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方识意瘫坐在旋椅里，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谁能想到今早起床，京汐突然对她说：“我临时要去参加一个商业活动，今晚就得出发，可能下周才能回来。”
方识意只觉得天降噩耗。
也就是说，她这几天不仅得加班，晚上回家也不能抱着老婆充电！
她还只能闷声闷气地回：“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管京汐是怎么想的，方识意担心京汐的安全，已经决定每天都给她打电话、发消息了。
她朝秋白露拜拜手，便拖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去隔壁找方知序。
正巧，方知序也在等她。
“我正打算找你。”方知序温声请方识意坐下。
她似乎想要笑一笑，奈何眼里的疲惫太明显，便显得有些勉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味，方识意迅速地扫了眼四下，不出预料的发现了两杯空咖啡。
方知序直接道：“我们之前在一只鱼妖身上放了纸人，想借此探查鲸群的消息。”
方识意则垮着张脸：“我昨天下班时发现了一只纸人，比起做出攻击行为，它更像是特意来嘲讽我的。”
准确来说，是嘲讽任何一个能看见它的人。
方识意比较倒霉，正好撞上了，于是至今都记得那个会“桀桀”怪笑的符号表情。
方知序对此并不知情，疑惑地问：“它怎么嘲讽你的？”
“就像这样。”
方识意拿出笔，三两下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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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伸着脑袋，同时对着纸上的符号表情沉默。
片刻后，方知序把纸推到一边，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我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过几天有一个游轮拍卖会，拍卖品里有件东西对我们很重要。”
“鲸群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动，也不是没可能在拍卖会上动手。”
“我想让你去，确保那件东西能顺利到手。”
方识意这次答应得很快：“行啊。”
左右京汐不在家，她去哪儿都一样，说不定还能和“暴君”撞上，探探对方的底细。
她单手插兜，懒散地起身离开。
方知序看着办公室的门合上。
不出半分钟，方识意又猛地推开门，快步走到方知序面前。
她手也不插兜里了，神情还很严肃：“姐，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不会游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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